他被迫仰起頭，露出喉結(jié)。

脖子上那道淺淺的血痕還在往外滲血，配上他那張養(yǎng)尊處優(yōu)的白凈面孔，像一幅畫裂了縫。

“她葬在哪兒？”

“城……城外的趙家祖墳……我問的不是趙家祖墳。”

我盯著他的眼睛，“我問的是，她埋下去之前，停在哪兒？”

趙禎的喉結(jié)上下滾動了一下。

“停……停在偏廳……正廳呢？”

他又不說話了。

站在幾步外的老管家終于開了口，聲音發(fā)顫：“將軍，正廳……正廳在辦柳姨**賞花宴，怕沖撞了賓客，所以……”我沒聽完。

劍從趙禎下巴上收了回來。

他長長地松了口氣，整個人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軟下去。

我轉(zhuǎn)身就走，劍尖拖在地上，青石板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白痕。

“阿晏！

阿晏你去哪兒？”

趙禎在身后喊，聲音又尖又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雞，“我真的盡力了！

你姐姐她本來就命苦，嫁給我就沒享過福——”劍光一閃。

他身后的假山石被削掉了一塊角，碎石飛濺，砸在他后腦勺上。

他嗷地叫了一聲，抱著腦袋蹲下去，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閉嘴。”

我說，“你再多說一個字，下次削掉的就是你的腦袋。”

趙禎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偏廳的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的時候，聞到了一股淡淡的香燭味。

廳堂不大，正中停著一口黑漆棺材，棺材前面擺了張供桌，桌上放著香爐燭臺，還有一碗已經(jīng)干裂的米飯。

供桌后面沒有靈位牌。

棺材前面也沒有銘旌。

甚至連一張像樣的遺像都沒有。

只有墻角堆著幾塊沒來得及收拾的白布，皺巴巴的，像是被人隨手團了扔在那里的。

我走過去，棺材沒有蓋嚴，露出了一條縫隙。

我沒推開。

手扶在棺材蓋上，指節(jié)一寸一寸收緊。

棺材是新漆的，黑漆沾了手，**膩的，像摸到了什么東西腐爛的皮肉。

我姐姐大婚那天穿的嫁衣是大紅色的，整整一條街的人都出來看，說趙家公子好福氣，娶了上京第一絕色。

她掀開蓋頭沖我笑了一下，說阿晏你看，你**送我的鳳冠上有九顆東珠，比你上次從戰(zhàn)場上帶回來的那顆還要大。

那時候她眼睛里有光。

嫁過去頭一年還經(jīng)常回府看我，帶一大堆點心，說我瘦了，讓我多吃點。

第二年回府的時候就少了，偶爾回來一次，臉上的脂粉明顯比以前厚，但笑容還是一樣的，溫溫柔柔的，說起**的時候眼睛還是亮晶晶的。

第三年就只寫信了。

信越寫越短，字越寫越虛，到最后只剩下幾句叮嚀的話，讓我注意身體，讓我在邊關(guān)好好的。

我看不懂她的信。

我一直以為她真的只是身子不大爽利。

棺材后面?zhèn)鱽砟_步聲。

我轉(zhuǎn)過頭，看見一個老婆子端著碗從后門探進頭來，看見我的時候愣了一下，碗差點沒端住。

“小……小姐？”

我認識這個老婆子。

她是姐姐的奶娘，從小把姐姐帶大的，姐姐出嫁的時候跟著陪嫁到了趙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