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露鋒芒遭毒計------------------------------------------,臉上笑容更深,行禮退了出去。,回頭便是一臉憂色:“姑娘,趙側妃肯定沒安好心,那‘攬月閣’怕是鴻門宴。鴻門宴也得去。”我坐回窗邊,就著天光繼續縫補一件舊里衣的袖口,針腳細密,“躲得過初一,躲不過十五。她越是急著跳腳,咱們越要看清,她到底能跳多高。”,我換了身半舊的藕荷色衣裙,帶著春桃往攬月閣去。,便聽見一陣鶯聲燕語。,紅艷艷的綴在枝頭,映著雪,賞心悅目。,心思恐怕沒半分落在花上。,穿著一身銀紅織金襖裙,外罩雪狐斗篷,貴氣逼人。,她眼睛一亮,笑容格外熱情:“沈妹妹可算來了!就等你開席呢!”說著,竟親自起身來迎。,不著痕跡地避開她伸過來的手,屈膝行禮:“趙姐姐安好。”,地龍燒得極旺。,位置顯眼。,眼神躲閃,不敢與我對視。,趙側妃談笑風生,忽然身子一歪,手中白玉酒盞“不慎”傾倒,琥珀色的酒液頓時潑了我半幅衣袖。“哎呀!”她驚呼,滿臉歉疚,“瞧我這笨手笨腳的!妹妹快隨我來,我那兒有新做的衣裳,妹妹先換上,莫要著了涼。”說著便親熱地來拉我的手。
指尖觸及的瞬間,我感覺到她掌心微微汗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興奮么?
我順著她的力道起身,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局促與感激:“怎好勞煩姐姐……”
“說什么勞煩!”趙側妃不由分說,拉著我就往內室走,一邊回頭對其他人笑道,“姐妹們先用著,我們去去就來。”
內室熏香濃烈,是甜膩的薔薇露,熏得人太陽穴突突地跳。
趙側妃從衣柜里取出一件簇新的桃紅織錦襦裙,料子光滑,上面繡著精致的折枝海棠。
“妹妹快換上,這料子最是襯膚色。”她將衣裳遞給我,又狀似想起什么,“哎呀,我外頭那碟子新到的蜜餞忘了分給大家,妹妹且等等,我去去就回。”說罷,腳步輕快地轉身出去,還體貼地帶上了門。
**時,指尖觸到那件新衣的料子,冰涼絲滑。
然而,那熏香過于濃烈了,甜膩中隱隱夾雜著一絲極淡的、屬于草藥的苦澀,與我平日用的皂角清香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當我將手臂伸入右袖時,袖口內側的夾層處,傳來極其細微的、紙張摩擦的窸窣感,還有一點硬物硌著的觸感。
動作一頓。
我迅速將已經套上一半的袖子褪下少許,手指探入那狹窄的夾層。
果然,觸到一個用油紙仔細包裹的小包,只有指甲蓋大小,被巧妙地縫在內襯的接縫處,若不細摸,絕難發現。
心臟在胸腔里沉穩地跳動,我面無表情,指尖靈巧地一勾一挑,那線腳便松了。
小油紙包落入掌心,冰涼。
我毫不猶豫,將它塞進自己那件被酒污了的舊衣內襯暗袋,仔細撫平。
接著,我快速掃視室內。
桌上有半盞殘茶。
我走過去,用指尖蘸了少許微黃的茶水,迅速而精準地點在新衣右袖靠近腕部、一處繡花繁復的陰影處。
茶漬暈開一小團深色,像不小心沾染的水痕。
做完這一切,我才將那件桃紅織錦襦裙穿好,尺寸略有些松,并不合身。
整理好衣襟,我深吸一口氣,壓下所有情緒,推門而出。
趙側妃正和幾個侍妾說笑,見我出來,目光飛快地在我身上掃過,尤其在右袖處停留了一瞬,見那處“水漬”,
“妹妹穿這顏色真好看。”她笑著拉我回席。
重新落座,酒意微醺,氣氛看似更加熱絡。
忽然,趙側妃身邊一個穿著青緞比甲、名喚翠喜的大丫鬟驚慌失措地沖進來,噗通跪倒在地:“側妃娘娘!不好了!您那枚御賜的羊脂玉戒指不見了!那可是娘娘心愛之物,進宮謝恩時皇后娘娘賞的!”
席間瞬間一靜。
趙側妃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什么?!何時不見的?可仔細找過了?”
“找過了,哪兒都找不到!”翠喜帶著哭腔,“方才娘娘還戴著的,賞梅時奴婢還瞧見……定是,定是被人偷拿了!”
“放肆!”趙側妃柳眉倒豎,怒道,“今日在座的都是自家姐妹,豈會有那等手腳不干凈之人!但戒指要緊,為證清白,也只好委屈各位妹妹,讓嬤嬤們搜一搜身了。翠喜,叫人來!”
她語氣強硬,根本不容反駁。
幾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很快進來,眼神銳利。
其他侍妾面色各異,有驚慌的,有不滿的,但無人敢出聲。
柳侍妾臉色發白,手指緊緊絞著帕子。
**從離趙側妃最遠的人開始。
婆子們動作粗魯,將各人隨身荷包、袖袋都翻檢一遍,自然一無所獲。
輪到我時,趙側妃親自盯著,目光如炬。
婆子的手伸向我的衣袖。
我適時地微微瑟縮了一下,臉上露出惶恐與屈辱交織的神色,聲音帶著輕顫:“妾……妾身今日只帶了春桃來,身上并無多余物件……”
婆子仔細搜了袖袋、腰間荷包,甚至摸了衣襟邊緣,一無所獲。
她向趙側妃搖了搖頭。
趙側妃眉頭緊鎖,目光死死釘在我身上,尤其掃過那件桃紅新衣,顯然不信。
她眼珠一轉,語氣放緩,卻更顯咄咄:“妹妹莫急,既說沒有,姐姐自然信你。只是這戒指實在要緊,關乎御賜之物,馬虎不得。妹妹這衣裳袖口寬大,或許……藏在什么隱**也未可知?”
這是鐵了心要栽贓。
我抬起眼,眼眶微紅,卻強忍著沒有落淚,反而像是鼓足了勇氣:“趙姐姐說得是。既如此,為求穩妥,也為了不讓真正拿了戒指的人逃脫,妾身有個提議。”
“哦?你說。”
“周管家是府中老人,最是公正嚴明。不如請他來,當著諸位姐妹的面,再細細查驗一次妾身這衣裳,包括夾層、內襯。若真有戒指,妾身無話可說;若沒有……”我聲音哽了一下,“也算還妾身一個清白。另外,妾身方才換衣時,便覺得這右袖袖口處有些不適,似有異物摩擦皮膚,只是當時慌亂,未曾細想。或許,或許與此有關?”
這話一出,眾人目光都聚了過來。
趙側妃臉色微變,似乎沒想到我會主動提出細查,還點出“異物”。
柳侍妾更是猛地抬頭看我,眼中驚疑不定。
趙側妃騎虎難下,只得咬牙道:“好!就請周管家來!”
周管家很快被請來,聽完原委,面色沉靜如水。
他先向趙側妃行禮,然后轉向我:“沈側妃,得罪了。”
我配合地微微抬起右臂。
周管家示意一個婆子上前,那婆子當眾將我的右袖從外到內,一寸寸仔細摸索、檢查。
當摸到靠近腕部那處時,婆子動作一頓。
“如何?”趙側妃急問。
婆子將那處翻過來,只見繡花陰影處,有一小塊不起眼的、已經干涸的茶漬,邊緣暈染開,旁邊還沾著一點極細微的、像是香灰的黑色粉末。
那粉末是我剛才出來前,從內室香爐邊快速抹上的。
“回側妃,周管家,”婆子稟報,“只有些許茶漬和香灰,并無戒指,亦無其他夾層異物。”
趙側妃盯著那點污漬,臉色難看至極。
周管家目光沉沉地掃過那茶漬,又掠過我平靜的臉,最后環視全場,聲音平穩無波:“既如此,沈側妃嫌疑可消。趙側妃,是否繼續**其他地方?”
趙側妃胸口起伏,強壓怒火,目光在剩下的人中逡巡,最終恨恨落在面色慘白的柳侍妾身上:“搜!給我仔細搜!尤其是柳妹妹坐的位置!”
婆子立刻撲向柳侍妾的座位,一陣翻找。
很快,一聲驚呼:“找到了!”
一枚羊脂玉戒指,從柳侍妾坐墊的褶皺縫隙里被摳了出來。
柳侍妾“啊”地尖叫一聲,癱軟在地,語無倫次:“不是我!我沒有!我不知道怎么會在這里……姐姐,趙姐姐,真的不是我……”
趙側妃疾步上前,奪過戒指,反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響聲讓整個暖閣死寂一片。
“**!竟敢偷到我頭上!”她厲聲喝道,隨即又像是顧及場合,勉強壓下火氣,“來人!把柳侍妾帶回她院子禁足!等候殿下發落!”
哭喊求饒聲被迅速拖遠。
一場鬧劇,以柳侍妾被拖走暫告段落。
眾人驚魂未定,紛紛告辭。
趙側妃捏著戒指,勉強擠出笑容送客,目光掃過我時,冰冷怨毒,再無半分偽裝的熱情。
我隨眾人離開,春桃緊緊跟著,手心冰涼。
回到聽雪軒,關上門,春桃才長長舒了口氣,腿一軟幾乎坐倒:“嚇死我了……姑娘,好險!那戒指……”
“是趙側妃自己收起來,趁亂塞到柳侍妾墊子下的。”我走到炭盆邊,將凍僵的手靠近溫暖的火焰,“她原本的計劃,恐怕是讓那‘異物’——也就是那包藥粉——在我身上被當眾搜出,坐實我手腳不干凈或意圖不軌。搜不到戒指,至少能讓我出丑。見我主動提出細查,她怕計劃有變,便立刻啟用后手,推出柳侍妾頂罪,自己摘干凈。”
“那藥粉……”春桃后怕。
“晚上再說。”
入夜,萬籟俱寂。
我讓春桃先去睡下,獨自在燈下,取出那枚油紙包。
小心展開,里面是些許灰白色的粉末。
湊近鼻尖輕嗅,一股極淡的、熟悉的辛辣味。
是些磨碎的漆籽、再加上少量令人皮膚發紅刺*的草藥混合而成,分量不多,絕不足以致命或致人重病,但若撒在衣料貼近皮膚處,足以讓人當眾抓耳撓腮,紅疹遍布,狼狽不堪。
手段低劣,但直接有效,符合趙側妃一貫的作風。
我將粉末倒在帕子上,包好,走到炭盆邊,連同帕子一起,投入燒得正旺的銀霜炭中。
火舌**,細微的“噼啪”聲響起,那點灰白瞬間化為烏有,只留下一縷青煙,旋即消散。
處理完這一切,我靜靜坐在黑暗里,只有炭火的光映在臉上,明明滅滅。
趙側妃不足為懼。今日之事,倒是讓我看清了兩件事。
其一,柳侍妾這等墻頭草,在這府里,隨時可以成為棄子,死不足惜。
其二……
窗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院門外。
春桃在外間早已睡熟。
我吹熄了手邊的蠟燭,只留炭盆里那一點幽暗的紅光。
叩門聲,不輕不重,剛好兩下,在寂靜的夜里清晰可聞。
我坐在原處未動,目光落在緊閉的門扉上,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清晰。
夜還深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