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初窈，把靳野的存折給我，今晚咱們就坐車走！”

男人伸手來搶她懷里的軍綠色挎包。

虞初窈睜開眼。

鼻尖全是舊倉房里的霉味。墻上貼著一張褪色標語，窗外傳來綠皮火車的汽笛聲。眼前的男人穿著白襯衣，頭發抹得油亮，正死死攥著她的手腕。

大量記憶涌進腦海。

她穿書了。

一九八零年，安平鎮。

她成了年代軍婚文里的作精女配，丈夫靳野是青松大院出了名的“活**”，二十八歲便當上了團長。

原主嫌他粗，嫌他冷，放著軍官丈夫不要，偏要跟舊**周文彬私奔。今天這一走，等待她的便是身敗名裂、離婚下鄉，最后病死在破屋里。

而周文彬，拿走她從靳家卷來的錢后，轉頭便娶了廠長閨女。

虞初窈眼神冷了。

男人可以選錯。

錢絕不能被騙走。

“松手。”

周文彬一愣。

“初窈，你說什么？”

“我讓你松手。”

虞初窈抽了兩下沒抽開，抬腳便踩在他的布鞋上。

周文彬疼得倒吸一口涼氣，手上力道松了。

啪！

虞初窈反手就是一巴掌。

聲音又脆又響。

周文彬捂住臉，眼睛都直了。

“你打我？”

“打的就是你。”

虞初窈**發紅的手腕，往后退了兩步。

她這才看清自己身上的打扮。

紅色碎花襯衣，黑色長褲，腳邊還放著一個塞得鼓鼓囊囊的舊皮箱。挎包里裝著戶口本、糧票，還有靳野的工資存折。

原主為了這個男人，當真連后路都沒留。

周文彬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初窈，別鬧了。火車還有半個鐘頭就進站，你趕緊把存折給我。等咱們到了省城，我保證讓你過好日子。”

“拿靳野的錢養你，也叫過好日子？”

“咱們以后是夫妻，還分什么你我？”

“誰跟你是夫妻？”

虞初窈從挎包里掏出一疊信，抖了抖。

“你在信里說離了我就活不下去。結果見面第一句話先問存折，第二句話問糧票，連車票都等著我掏錢。”

她笑得溫軟，話卻像針。

“周文彬，你這條命挺金貴啊。沒了女人養，連火車都坐不起？”

周文彬的臉漲成豬肝色。

“你以前可不是這么說的！”

“以前我眼瞎。”

“虞初窈！”

周文彬朝她逼近一步，壓低聲音。

“你已經跟靳野鬧到這個份上了。全大院都知道你要離婚，他還能要你？”

“他要不要我是我們夫妻的事。”

虞初窈抬起下巴。

“輪不到一個惦記別人媳婦存折的軟飯男操心。”

“軟飯男？”

周文彬沒聽過這個詞，卻聽懂了意思。

他伸手便要抓她。

“你拿我尋開心是不是？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倉房的木門猛地被人踹開。

砰的一聲，門板撞上墻。

周文彬的手僵在半空。

門外站著三個男人。

為首的男人一身軍裝，肩寬腿長，軍帽下的眉眼冷得嚇人。那雙黑沉沉的眸子掃過皮箱，又落在虞初窈懷里的挎包上。

空氣一下靜了。

虞初窈認出了他。

靳野。

她那個即將被戴綠帽的軍官丈夫。

靳野身后跟著大院保衛干事和張指導員。張指導員看看虞初窈，又看看周文彬，臉色難看得很。

“靳團長，匿名信上寫的地點就是這兒。”

保衛干事沉聲道：“門關著，孤男寡女，旁邊還有行李。這個情況，得帶回去調查。”

周文彬眼底閃過一絲慌亂。

下一秒，他忽然換了副悲痛模樣。

“靳團長，既然你都看見了，我也不瞞了。”

“我和初窈是真心相愛。你們的婚姻本來就沒有感情，強扭的瓜不甜，你何必困著她？”

虞初窈差點被惡心吐了。

這人變臉比翻書還快。

周文彬看向她，語氣溫柔。

“初窈，別怕。今天當著他們的面，你把心里話說出來。我會帶你走，也會照顧你一輩子。”

門外已經圍了幾個人。

一個扎著圍巾的大嫂嘖了一聲。

“還真私奔啊？”

“皮箱都收拾好了，還能有假？”

“靳團長多好的人，她也舍得糟踐。”

議論聲一股腦扎過來。

靳野沒有發火。

他站在門口，背脊筆直，目光落在虞初窈臉上。

“你說。”

只有兩個字。

虞初窈卻從里面聽出了決絕。

只要她說想走，靳野絕不會攔。

他甚至會親手放她走。

周文彬朝她遞來一個催促的眼神。

虞初窈看都沒看他，直接走到靳野面前，將挎包遞過去。

“存折、糧票、戶口本都在里面，一樣沒少。”

靳野沒有接。

虞初窈便拉開挎包，把東西一件件擺在旁邊的木箱上。

藍皮存折。

糧票。

副食品票。

還有一沓錢。

保衛干事拿起來數了數。

“一百八十六塊五毛。”

圍觀的人發出一陣抽氣聲。

普通工人一個月才四十來塊，一百八十多塊可不是小數。

周文彬急了。

“初窈，你這是干什么？”

“還錢。”

虞初窈把那疊信也放了上去。

“這些信是周文彬寫給我的。里面一共提了十二次錢，六次糧票，三次讓我偷拿靳野的存折。”

周文彬臉色刷地白了。

“你胡說！”

“是不是胡說，查查筆跡就知道。”

虞初窈抽出最上面一封，遞給保衛干事。

“這一封，他讓我拿兩百塊，說省城有人能給他安排工作。上一封，他讓我弄五十斤全國糧票。再上一封，他說沒錢買皮鞋，讓我想辦法。”

圍觀的人表情變了。

“好家伙，這是拿軍嫂當錢袋子呢？”

“還真心相愛，我呸！”

“一個大男人，有手有腳，張嘴就讓女人偷丈夫的錢。臉皮咋這么厚？”

周文彬慌忙去搶信。

靳野只抬了一下手。

砰！

周文彬的胳膊被扣到背后，整個人壓在木箱上，臉貼著積灰的桌面，疼得直叫。

沒人看清靳野怎么出的手。

“老實點。”

靳野聲音不高。

周文彬卻連掙扎都不敢了。

虞初窈暗暗舔了舔唇。

這男人有點兇。

也確實有本錢兇。

“靳團長，我是冤枉的！”周文彬叫道，“那些信是她逼我寫的！皮箱也是她自己收拾的，她本來就想跟我走！”

所有視線又落到虞初窈身上。

虞初窈沒有躲。

“皮箱是我收拾的，信是我回的，今天也是我自己來的。”

張指導員皺眉。

“那你還說什么？”

“我沒想替以前的自己找借口。”

虞初窈看向靳野。

“以前是我糊涂，做過的蠢事，我認。”

靳野眼底動了一下。

周文彬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聽見沒有？她承認了！她就是來跟我私奔的！”

“可我現在不走了。”

虞初窈轉過身，抬手撕碎那張早就買好的火車票。

紙屑紛紛落地。

“從今天開始，我跟周文彬一刀兩斷。他再糾纏我，我就去***報案。”

周文彬瞪大眼。

“虞初窈，你敢耍我？”

“我耍你怎么了？”

她彎起眼睛。

“難道只許你惦記我的錢，不許我長腦子？”

門外圍觀的人沒忍住，噗嗤笑出聲。

保衛干事板著臉，嘴角也抽了一下。

“這件事得繼續調查。周文彬涉嫌教唆軍屬偷拿**財物，還得查他有沒有其他問題。”

他招呼人把周文彬帶走。

周文彬掙扎著回頭。

“虞初窈，你會后悔的！靳野不可能原諒你！”

靳野眸色一沉。

“帶走。”

兩個字落下，周文彬徹底沒了聲。

圍觀的人慢慢散去。

張指導員拍了拍靳野的肩膀。

“回去把話說清楚。家屬作風關系到軍官考核，不能再鬧了。”

靳野點頭。

他拎起地上的皮箱，轉身便走。

虞初窈趕緊跟上。

一路回到青松大院，兩人誰都沒開口。

紅磚排房前，幾個洗衣服的軍嫂探頭探腦。有人見她回來，端著搪瓷盆便往旁邊挪，像怕沾上晦氣。

靳野打開家門，把皮箱放到墻邊。

屋里收拾得很整齊。

蜂窩煤爐、暖水瓶、軍用水壺，墻上還掛著他的軍帽。雙人床上的被子疊成方方正正的豆腐塊，旁邊小木桌上壓著一份文件。

虞初窈看清上面的字，心里一沉。

離婚申請。

靳野走過去，將申請推到她面前。

“今天的事，我會讓保衛科查清楚。”

“那我們……”

“字簽了。”

虞初窈沒動。

靳野摘下軍帽，聲音冷得聽不出情緒。

“房子暫時給你住。存折里的錢也留給你，夠你過一陣。”

說完，他抬手解開軍裝最上面那顆扣子。

接著是第二顆。

虞初窈的視線不受控制地往下滑。

男人的手已經落在了腰間皮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