藥囊里的遺血------------------------------------------，灰里還冒著一縷細煙。。針還插在沈孤云的膻中穴上，針尾微微顫。他左手斷袖垂在膝頭，袖口沾著血，干了，裂成幾道細紋，像枯枝。。，還沒干。比昨夜淡了些，可還是紅得刺眼。“娘……別走。”，沒睜開。聲音輕得像風刮過紙窗。，抖得更厲害了。。指節發白，指甲縫里還嵌著昨夜熬藥時刮下的藥渣。囊底壓著一塊油紙，裹得嚴實。他撕開，里頭躺著一粒血珠。。像淚。，一明一滅，像心跳。，看了很久。，有個小陶碗，缺了口，沿上三道指痕——和破廟里那碗一模一樣。。那晚他路過破廟，聽見里頭有人哼童謠。他沒進去。可他聽見了那句：“霜花落，娘不走，小霜兒，別怕冷。”，也這么唱過。，又拿出來。
再放回去。
再拿出來。
第三次，他沒放回去。
他輕輕掰開沈孤云的手。她掌心那道舊疤，裂得更深了，血絲還在爬，像活的藤。
他把血珠，放進了她掌心。
血珠一觸她的皮膚，就融了。
沒化成血。沒滲進去。
它像一滴水，貼著她皮肉，慢慢往里鉆，像認路。
云崖子的呼吸，停了。
他抬頭，看窗外。
天還沒亮。月亮被云遮了，屋里只有藥爐余溫，和一盞將熄的油燈。
燈芯快滅了，火苗縮成一點，黃得發灰。
他沒去添油。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
窗框發霉，木頭松了，一推就吱呀一聲。
他沒關。
風灌進來，吹動他斷袖，也吹動沈孤云額前一縷碎發。
她睫毛顫了顫。
沒醒。
他轉身，去收拾藥具。
銀針一根根收進竹筒，動作很慢。他數了數，十二根，一根沒少。
藥囊空了，只剩那根油紙，皺巴巴躺在角落。
他沒撿。
他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栓上。
門栓銹了，轉不動。
他用力一擰。
“咔。”
斷了。
他沒換。
他推門出去。
外頭天還黑，霧氣重，地上濕漉漉的，有腳印——兩行，一深一淺，從屋檐下延伸到院角的枯井邊。
他沒看。
他轉身，回屋。
沈孤云還在睡。
掌心那點血光，已經看不見了。
他坐回凳子，沒點燈。
他從懷里摸出一塊布。
舊的，灰的，邊角繡著半朵霜花。
針腳歪得厲害。
他盯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它，輕輕蓋在她身上。
和白霜娘蓋的一樣。
他沒說話。
他閉上眼。
屋外，有腳步聲。
三長，兩短。
他沒動。
腳步聲停在院外，停了半刻。
然后，遠了。
他睜開眼。
油燈，滅了。
月光從沒關的窗，照進來。
照在她腕上。
那道舊布條，不知何時，滑落了一截。
布條下，露出一點紋路。
和他師門玉牌——一模一樣。
他盯著那紋路，手慢慢抬起來。
指尖，懸在她脈門上。
三息。
五息。
十息。
他沒落下去。
他收回手。
轉身，走到藥爐邊。
爐灰里，還埋著半截斷針。
他撿起來。
針是青灰色的，尾端纏著半縷絲線。
柳無音的“引魂針”。
他盯著它。
忽然，他把它，插回了藥囊。
不是收好。
是插在最上面。
像插著一面旗。
他走出門。
沒鎖。
門栓斷了，風一吹，門晃了晃，吱呀一聲。
他沒回頭。
院角的枯井，井沿上，有三道淺痕。
像誰，曾經靠在那里，哭過。
他走過井邊，鞋底沾了泥。
泥里，混著一點灰白的線頭。
他沒撿。
天邊，泛出一點青。
他抬頭，看天。
然后，他走遠了。
身后，屋內。
沈孤云的手，無意識地蜷了蜷。
掌心，那點血光，又亮了一瞬。
像有人，在她夢里，輕輕握了握她的手。
她沒醒。
可她嘴角，輕輕動了一下。
像在笑。
像在說：
“娘……你回來了。”
窗外，風停了。
一只烏鴉，落在屋檐上。
它歪著頭，看了眼沒關的窗。
然后，飛走了。
它翅膀底下，夾著一縷灰白的絲線。
線頭，纏著一枚銅錢。
銅錢背面，刻著一個字。
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