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二兩銀子。
我身上只有掖庭發的一枚木牌，還有死前攥在掌心的一截紅線。
那是孩子的襁褓線。
我求過從前伺候我的丫鬟，求過母親陪嫁來的鋪子掌柜，求過宋家門房。
他們有的躲開，有的罵我晦氣。
只有馬房的小廝阿倉偷偷塞給我三十文錢。
“小姐，我只有這些。您快走吧，大少爺看見又要罰您。”
他還叫我小姐。
所以我想，等找到棺材錢，若還有余錢，就給他買一碗熱湯。
夜里，門外婆子打起鼾。
我扶著墻站起來，想從后窗翻出去。
窗外忽然亮起一盞燈。
沈玉梨站在廊下，披著白狐裘，笑得像冬日里一朵假花。
“姐姐這么急著走，是要去找野男人嗎？”
她身后站著四個家丁，手里拎著麻繩和木棍。
我退回屋內。
沈玉梨跟進來，抬手摸了摸我的肚子。
“哥哥心疼我，舍不得讓我聽見臟話。可我想親眼看看，你肚子里的東西到底有多硬。”
我抓住她的手腕。
“沈玉梨，我只想買口棺材。”
她笑出了聲。
“棺材？你也配睡棺材？”
家丁把我按在地上。
第一棍落在背上，我聽見肋骨處傳來沉悶響聲。
第二棍砸向腹部時，門口傳來一聲呵斥。
“住手！”
阿倉沖進來，被家丁一腳踹翻。
他嘴角出了血，還爬起來擋在我前面。
“玉梨小姐，她都這樣了，您放過她吧。”
沈玉梨收了笑。
“一個馬房奴才，也敢管主子的事？”
她讓人把阿倉拖到院中，按在石槽旁。
“姐姐不是想要棺材錢嗎？把這個奴才賣去礦場，錢給你，如何？”
我撐著地面爬過去。
“不要動他。”
沈玉梨蹲下，聲音壓得很低。
“宋知晚，我最討厭你這副樣子。都爛成泥了，還有人愿意幫你。”
她拾起地上的木棍，遞給我。
“你打他十棍，我就給你二兩銀子。”
阿倉拼命搖頭。
“小姐，別聽她的。”
我拿起木棍，走到阿倉面前。
沈玉梨眼里興味更濃。
我把木棍扔進水缸。
“我不打救過我的人。”
沈玉梨臉色沉下去。
她正要發作，院外響起宋懷璟的聲音。
“玉梨，你在這里做什么？”
沈玉梨立刻撲進他懷里。
“哥哥，我聽說姐姐要逃，想來勸她。誰知這個馬奴護著她，還說姐姐肚子里的孩子一定能入宋家族譜。”
阿倉急得大喊：“我沒有！”
宋懷璟的目光落到我和阿倉身上。
我滿身血污，阿倉衣襟凌亂。
在他眼里，這就是鐵證。
“來人，把這奴才拖下去，打斷一條腿。”
我跪直身體。
“宋懷璟，他只是給過我三十文錢。”
宋懷璟盯著我。
“你為了三十文，連宋家的臉都不要了？”
沈玉梨抓著他的袖子，哭得肩膀亂抖。
“哥哥別怪姐姐。她在掖庭吃了那么多苦，心性變了也正常。”
棍聲在院子里響起。
阿倉咬著牙，一聲沒叫。
我看著他腿下的血流進磚縫，忽然覺得這座宋府比掖庭還冷。
掖庭的人折磨我，至少知道我是囚犯。
宋府的人折磨我，還要說是替我好。
天亮后，宋懷璟讓人把我拖到祠堂。
沈玉梨昨夜受了驚，今日要在祠堂告慰祖宗。
她穿著我母親留下的月白織錦裙，頭上插著那支白玉梅花簪。
那支簪子是母親臨終前塞給我的。
她說，知晚，以后有人欺負你，就握著它，想想娘還在。
現在它插在沈玉梨發間。
宋家族老坐滿兩側。
繼母秦氏端坐正中，手里捻著佛珠。
她看見我，眉頭一皺。
“大赦是皇恩，不是讓你回來敗壞門風。今日當著祖宗的面，你把肚子里的孽種來歷說清楚。”
我抬頭看她。
五年前，她就是坐在這個位置，說我在湯里下毒。
那碗湯是我親手端給母親的。
母親喝下后，當晚**而亡。
我哭著說湯被人換過，沒人信。
因為沈玉梨也喝了半碗，昏迷三日。
她醒來第一句話，是替我求情。
從此，整個京城都知道沈玉梨善良，我惡毒。
“說啊。”
宋懷璟把一張供紙扔到我面前。
“寫下孩子父親的名字，再給玉梨磕頭賠罪。”
我看著供紙上父親的牌位。
“這個孩子沒有父親。”
族老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