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聲四起。
“不知羞恥。”
“宋家百年清名，毀在她身上。”
“當初就不該讓她活著出掖庭。”
沈玉梨輕輕拉住宋懷璟。
“哥哥，姐姐不愿說，想必是那人身份不能見光。咱們不要逼她了。”
我問她：“你為什么總怕我說出孩子父親？”
沈玉梨面色微變。
很快，她又垂下頭。
“姐姐又要攀扯我嗎？”
宋懷璟一步上前，捏住我的肩。
“宋知晚，你再敢污蔑玉梨一句，我割了你的舌頭。”
我疼得吸氣，仍看著沈玉梨。
“那夜掖庭火起，是你把我帶到舊書庫。你說宋家送來赦令，要我去簽字。等我醒來，肚子里就有了這個孩子。”
祠堂里靜了一瞬。
沈玉梨眼淚立刻滾下來。
“姐姐，你為了洗清自己，連這種臟事都要推到我身上？”
秦氏把佛珠重重拍在桌上。
“夠了！她滿口胡言，打到她認錯。”
兩個仆婦把我按在祖宗牌位前。
藤條抽下來，一下比一下狠。
我咬住唇，沒有喊疼。
宋懷璟站在三步外，手指在袖中攥緊又松開。
沈玉梨看見了，突然捂著心口倒進他懷里。
“哥哥，我好怕。姐姐看我的眼神，和五年前一模一樣。”
宋懷璟的猶豫散了。
他親自拿起藤條，抽在我背上。
“認錯。”
我伏在地上，血從嘴角滴到供紙上。
“我沒錯。”
“認錯！”
又一鞭落下。
我看著供桌下那塊松動的地磚。
小時候，我和宋懷璟把偷買的糖人藏在那里。
他說，這是我們兄妹的秘密，誰也找不到。
我忽然笑了。
宋懷璟被我的笑刺到，聲音更沉。
“你笑什么？”
我說：“笑你守不住秘密，也守不住親人。”
他抬手還要打。
祠堂外，一個小廝跌跌撞撞跑進來。
“大少爺，宮里來人了，說是查掖庭舊案，要調宋家五年前的家書。”
秦氏手里的佛珠斷了。
珠子滾了一地。
沈玉梨的臉白了半分。
宋懷璟沒看見。
他只盯著我，像要從我臉上找出陰謀。
“是不是你告的狀？”
我沒有回答。
我連一張狀紙都寫不起。
可掖庭舊書庫那夜，有個陌生男人把染血的玉牌塞進我手里。
他說，若我能活著出去，就去找大理寺少卿裴晏。
我死前沒能走到大理寺。
那塊玉牌也隨著我的尸身，不知被誰撿走。
宮里來的太監姓高，站在正廳門口，連茶都不肯喝。
他身后跟著兩個內衛，腰刀壓著黑鞘。
宋懷璟換上官袍，強撐著體面。
“高公公，宋家五年前的家書都封存在書房。只是舊案已定，不知宮里為何又查？”
高公公看了他一眼。
“掖庭死了人，死前留了血字。皇后娘娘看了不安，要查。”
沈玉梨坐在屏風后，指甲把帕子摳出洞。
秦氏立刻說：“掖庭每日都死人，莫不是有人臨死攀咬？”
高公公笑了下。
“宋夫人這話，奴才不好往上回。”
秦氏閉了嘴。
我被兩個婆子架在側門邊，背上傷口還在滲血。
高公公目光掃過我肚子，停了一瞬。
他問：“這位是？”
宋懷璟先開口。
“家中罪女，剛從掖庭出來，沖撞公公了。”
沈玉梨扶著丫鬟走出來，眼里含淚。
“姐姐身子不好，哥哥是怕她失禮。”
高公公沒接話。
他身后的年輕內衛看了我一眼，又很快垂下。
那一眼有些熟。
我想了半天，想起他是掖庭舊書庫外給我遞過半塊炊餅的小兵。
他當時說：“撐著點，別死在今日。”
可我還是死了。
書房很快被打開。
宋懷璟親自帶高公公進去。
沈玉梨趁人不備，走到我身邊。
“姐姐，你命真硬。掖庭死了人，宮里查案，偏偏都和你撞上。”
我看著她。
“你怕了。”
她掩唇一笑。
“怕？我怕什么。五年前所有證據都指向你，宋家人親手送你入獄。就算翻案，先被打臉的也是哥哥。”
我說：“你不怕宋懷璟知道真相？”
沈玉梨的笑淡下來。
“他不會信。他只信我。”
她把聲音壓得更低。
“**死前抓著你的手，叫你快跑。你知道她為什么沒說出我的名字嗎？”
我盯住她。
她慢慢道：“因為她喉嚨被藥燒壞了，說不出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