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念，那筆三千萬的調錢申請，你到底簽不簽？"
小叔的催辦消息靜靜地躺在工作群里，那一行行催促的文字，像一根擰緊的繩子，勒得我太陽穴突突直跳。我坐在辦公室里，手里捏著那份資金調撥申請表，紙張的邊緣被來回翻得有些卷，磨著我的指尖。
這時，走廊那頭傳來秦婉清脆的笑聲。她正挽著小叔的胳膊往電梯口走："**，中午帶我去吃那家新開的粵菜唄，上次那個蜜汁叉燒好好吃。"那聲音又甜又嗲，整層樓都聽得見。
電腦屏幕右下角突然彈出審計部的內部郵件，標題寫著："關于近三個月異常資金流動的核查通知。"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幾秒，然后關掉了提醒窗口。
接著，我緩緩拉開抽屜，伸手探到最底層，摸到了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裝著我連續三個月暗中整理的賬目對比表。那沓紙**，拿在手里卻沉得像一塊鐵。
我叫陸念，在盛華集團做了三年財務總監。
盛華是本市排得上號的綜合性企業，總部大樓矗立在新區核心地段，二十六層的玻璃幕墻在陽光下像一面巨大的鏡子。集團旗下有建材、物業、商貿三個板塊，年營收過十億。
聽起來挺體面的。
可實際上，這半年來，我這個財務總監活得像個擺設。
公司是我爸陸明志一手創辦的。二十五年前，他從一個建材小作坊干起，一磚一瓦地把盛華撐到今天這個規模。六個月前，他突發腦溢血，住進了市第一人民醫院的重癥監護室。
醫生說，命是保住了，但恢復期至少一年，不能操心任何事。
我爸住院的第三天，小叔陸明遠就搬進了總裁辦公室。
小叔是我爸的親弟弟，比我爸小七歲。早年跟著我爸打天下，后來一直掛著副總的頭銜，主要負責外聯和應酬。說白了，就是請客吃飯、拉關系。
公司真正的核心業務，從來都是我爸親自盯。
可我爸一倒下，小叔就成了公司里說話最響的人。
他做的第一件事，是把自己的頭銜從"副總"改成了"**總裁"。
第二件事，是在公司里安插了一個人。
秦婉。二十三歲，長得白白凈凈，圓臉大眼，說話輕聲細語，看起來像個剛畢業的大學生。小叔對外介紹她是"干女兒"，給她安排了個"總裁辦助理"的職位。
什么總裁辦助理。
進公司三個月，她把總裁辦當成了自己的后花園。每天踩著高跟鞋在各個部門晃來晃去，今天要看這個報表，明天要調那個數據，后天要參加一個她根本插不上嘴的業務會。
沒人敢攔她。因為大家都看得出來，她和小叔之間的關系，遠不止"干父女"那么簡單。
我第一次發現不對勁，是兩個月前。
那天傍晚，我加班核對季度賬目，發現有一筆八百萬的支出，走的是"市場推廣費"的名目，但對應的合同和**全是空的。
我找到出納小劉，問她這筆錢是誰批的。
小劉吞吞吐吐地說："是陸副總簽的字，讓直接走賬。"
"走到哪個賬戶？"
小劉不說話了，低著頭翻文件柜，半天才翻出一張轉賬憑證。
收款方是一家叫"天琦文化"的公司。
我沒聽過這個名字。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打開電腦，查了天琦文化的工商注冊信息。注冊資本五十萬，成立時間三個月前，經營范圍寫的是"文化傳播、活動策劃"。
法定代表人那一欄，寫著三個字。
秦婉。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名字看了很久。
手無意識地去擰手腕上那塊舊手表。那是我爸二十年前戴的第一塊手表，表帶都磨毛了。他住院前一天，把這塊表從手腕上摘下來遞給我，說："念念，爸不在的時候，你替爸看著公司。"
我替他看著。
可公司正在被人從里面一點一點地掏空。
從那天起，我開始暗中整理賬目。
不動聲色，一筆一筆地查，一條一條地記。每天下班后在辦公室多待兩個小時，把所有異常的資金流水打印出來，和正常的賬目放在一起做對比。
三個月下來，我發現走向天琦文化的錢，遠不止八百萬。
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