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飯桌上的暗流
我舅舅和我哥哥面對面坐著喝酒，談笑風生，但其實他們之間不只隔著一盤醬肘子和一條糖醋魚，而是同一個女人，我低頭，拇指飛快地在屏幕上敲字。朋友群的對話框里，我打了刪，**打，最后賭氣地一口氣發了出去：“救命，前任見面竟是父子局。”
手機立馬震起來。消息一條接一條出現，“展開說說？”
“你哥和誰的前任？”
“這瓜夠大的啊。”
我沒回。抬頭掃了一眼飯桌：舅舅端著酒杯，正跟哥哥碰杯。哥哥也笑，客氣地喊了聲“舅”。
那個字從他嘴里說出來的時候，我看見他喉結動了一下。
“來來來，吃菜吃菜。”我媽從座位上站起來，抄起公筷往舅舅碗里夾了塊***，“弟弟你多吃，瘦了不少。”
她管舅舅叫“弟弟”，當然是弟弟，親姐弟。可這兩個字從她嘴里出來的時候，總帶有一種語氣，不像關心，倒像提醒什么。坐回去的時候，她眼神朝哥哥那邊掃了一下，嘴角往下撇了半秒。
那個表情我太熟了。小時候我逃課被抓，她就是這么看我的，鄙夷，但壓著。大人的體面，就是不在飯桌上發作。
我哥低著頭剝蝦。一只一只，剝得很仔細，殼完整地褪下來擱在碟子邊上，蝦肉碼得整整齊齊，最后把碟子推到外婆面前。
“姥姥，您嘗嘗。”
外婆坐在上座，夾了一塊豆腐，舉了好一會兒才放進碗里。手在抖。不是年紀大那種，過年那兩天她端盆端得穩穩當當，一個人在廚房顛勺都不帶晃的。是這會兒，就現在，抖。
小姨坐我對面，從開席到現在沒說幾句。她埋頭扒飯，腮幫子鼓著，嚼得很用力。我琢磨著她是怕嘴一閑，就說出不該說的。
整桌最安靜的是她，可她嘴角抿的那條線，比桌上哪道菜都更引人注意。
舅舅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小洋啊，最近工作怎么樣？”
小洋是我哥。舅舅叫他名字的語氣自然得很，像逢年過節隨口寒暄。但擱三年前，這句話不會有任何問題；擱現在，每一個字都很敏感。
因為三年前，舅舅還只是那個過年才露面、坐主位上大談國際形勢的中年親戚。我哥管他叫舅，我哥的女朋友小悠管他叫“叔叔”。
誰也沒想到，“叔叔”后來會變成別的稱呼。
“還行，舅。年前沖了波業績，過完年能歇歇。”我哥回得快，臉上掛著標準的笑，手底下剝蝦的動作沒停。
“年輕人拼一拼，好事。”
“嗯。”
對話到此為止。簡短、禮貌。可三年前不是這樣的，三年前我哥帶小悠來姥姥家吃飯，舅舅逗她喝酒，她捂著杯子說“叔叔我不能喝”，笑得眼睛彎彎的。那時候桌上所有人都覺得，這姑娘挺好，活潑，懂事，跟我哥處得也不錯。
后來分了。
我哥嫌她“太能折騰”，喝醉了跟朋友念叨過好幾回。小悠走的時候沒鬧，**所有合照，干干凈凈。再后來我哥經人介紹認識了現在的嫂子，安安穩穩地結婚、生孩子，過著正常的生活。
大家都以為這事兒翻篇了。
直到一年后，舅舅帶著小悠出現在姥姥家門口，說“這是我對象，準備領證”。
那天我媽在廚房剁餡兒，差點把砧板砍裂。
“吃魚吃魚，今天這魚新鮮。”我媽又站起來夾菜了，這次把魚肚子那塊最嫩的肉撥到外婆碗里，“媽，您嘗嘗。”
外婆嗯了一聲，筷子沒動。
我媽夾菜的手頓了頓，坐回去，端起碗來扒了兩口飯，放下，又站起來給小姨碗里添了勺湯。她一直在忙，其實我知道她是在找事做，手上忙著，就不用看那些讓人心里堵得慌的臉。
小姨接過湯，說了聲“謝謝姐”，聲音很低。
“她”沒來。
小悠，不，現在得叫舅媽了。舅媽說娘家有事，年三十回去過。我媽接了電話，剁餡兒的刀頓了一下，說了句“隨她”。
隨她。兩個字輕描淡寫地，想把什么東西擦干凈。
可擦不干凈。
去年中秋家宴，小悠挺著肚子坐在舅舅旁邊，我媽全程笑瞇瞇端茶倒水，等人走了才跟我說：“她圖什么呢？圖一個五十歲的男人？”
我說我不知道。
我媽冷笑了一聲：“你舅舅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