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一道白印。
那是我打磨了一下午的面。
我心口猛地抽了一下。
"劉叔！"
"咋了？不就一個凳子？"
他無所謂地踢了一腳，然后沖身后的人努了努嘴。
"你們說說，這凳子值不值十塊錢手工費？"
人群里一個愣頭青，劉德旺的侄子劉小滿，嘿嘿一笑，走上前來。
"村長叔說不值，那就不值。"
他拎起凳子，舉過頭頂，看了我一眼——
啪！
砸在了水泥地上。
這回斷了。兩條腿齊根斷裂，凳面裂開一道口子。
木頭碎裂的聲音像是直接砸在我胸腔里。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
然后是第二個。
第三個。
劉小滿像瘋了一樣，把四個凳子全抄起來砸了。
碎木頭和木屑濺了一地。
工棚門口響起零星的叫好聲。
"砸得好！讓他長長記性！"
"就是，收什么手工費，不要臉！"
我站在一地碎木頭中間，低著頭。
手在發抖。
不是怕。
是疼。
不是身上疼。
是心口那個位置，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鋸。
二十年。
二十年，我給這個村子打了上千件家具。
大到婚床壽棺，小到板凳筷籠。
風里來雨里去，半夜叫我修門我沒推辭過一次。
最后得到了什么？
一地碎木頭。
和一句"忘恩負義"。
我慢慢抬起頭。
劉德旺正拍著手上的灰，一臉滿意。
他還在說："守根，不是叔說你，做人啊，不能太**——"
"行了。"
我開口了。
聲音不大，但劉德旺愣了一下。
因為我的語氣里沒有軟弱，沒有委屈，沒有哀求。
只有一種他從沒在我臉上見過的東西。
平靜。
異常的平靜。
我轉身走進工棚，從墻上取下那把跟了我二十年的鋸子。
劉德旺往后退了半步："你、你干啥？"
我沒理他。
我把鋸子放進工具箱，蓋上蓋子。
然后拿起一支毛筆，鋪開一張紅紙。
工工整整寫了八個字——
"即日歇工，封鋸謝客。"
寫完，吹干墨跡。
走到工棚門口，貼在了大門正中間。
劉德旺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疑惑。
"你這是啥意思？"
我看著他，笑了一下。
二十年來，我第一次覺得笑是件輕松的事。
"劉叔，你不是說我忘恩負義嗎？"
"行。從今天起，我不干了。免得忘恩負義。"
說完，我走進工棚，從里面把門關上了。
鎖死。
---
第三章
歇工的第一天。
我睡了個天昏地暗的好覺。
二十年來第一次睡到自然醒，太陽照到**上才翻了個身。
我躺在床上，看著房梁上的蛛網，忽然覺得——
日子也沒那么差。
下午，我搬了把躺椅坐在院子里，泡了壺茶，叼著根煙，看螞蟻搬家。
歲月靜好。
老孫從他的小賣部溜達過來，一**坐在我對面的石頭上。
"我說守根，你是真不干了？"
"真不干了。"
"那你靠啥吃飯？"
"我存了點錢。地里還有菜。餓不死。"
老孫咂了咂嘴："也是。你一個人，花不了幾個錢。"
他頓了頓，又說："不過你也別怪大伙，劉德旺那人你還不知道？就愛拿捏人。大伙也是被他帶的，平時——"
"老孫。"我打斷他。
"嗯？"
"別勸我。茶喝不喝？"
"喝。"
我給他倒了杯茶，兩個人就這么坐著，看天上的云一朵一朵地飄。
安靜了一會兒，老孫突然"噗嗤"笑了。
"咋了？"
"我跟你說個事，你別氣啊。"
"說。"
"劉德旺那個小舅子，趙鐵柱，你知道吧？"
"知道。以前在城里打工那個？"
"對。他現在回來了，在鎮上擺了個攤兒，說是做木工。"
我挑了下眉毛："他會做木工？"
"他說他在城里跟人學過。"老孫忍著笑，"還說看了好幾百個短視頻教程。"
我嘴角抽了一下。
短視頻教程。
好。
"然后呢？"
"然后，"老孫湊近了點，壓低聲音，"劉德旺他大兒子劉大壯不是下個月初八要結婚嗎？"
"嗯。"
"本來劉德旺想找你打喜床的。"
我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但你歇工了。他死要面子，肯定不好意思來求你。所以——"
"所以他找他小舅子了。"
"對嘍！"老孫一拍大腿，笑得前仰后合。
"趙鐵柱昨天就坐著大巴來了，背了一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