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爺，黑豆呢？”
“送人了。”
“為什么呀？”
“它去別的地方住了?！?br>舟舟想了想：“它還回來嗎？”
我說不回來了。
舟舟哦了一聲，就去玩別的了。小孩忘性大，問過兩三次就不問了。
但我沒忘。
這三年，我每次路過花鳥市場都會往里看一眼。看那些籠子里的鳥，看有沒有黑的、歪著腳的、會說爺爺的。
沒有。
我也想過去聯系那個領養黑豆的人，但號碼存在舊手機里，舊手機壞了，號碼沒了。
老錢說我魔怔了。
老錢是我修鎖鋪的工友，退休以后整天在公園下棋。他嘴碎，但人不壞。
“老魏，你就一只鳥，送了就送了，別跟丟了兒子似的?！?br>“你懂個屁。”
“我咋不懂？我家那條狗死了我也傷心，但人得往前看。孫子比鳥重要，你自己不明白？”
我懶得跟他掰扯。
有些事旁人說得輕飄飄的，分量全在自己心里。
三年。一千多個早上，陽臺上一個聲兒都沒有。
直到那天我去花鳥市場。
本來是去買鳥食的。老錢養了兩只文鳥，托我帶點小米。我一個攤一個攤走過去，走到最角落那排籠子跟前。
就聽見了那聲爺爺。
買回黑豆那天晚上，我睡得特別踏實。
半夜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看見黑豆在籠子里縮著腦袋睡覺。
我站在那兒看了好一會兒。
它的右腳比三年前更歪了。羽毛沒以前亮，有幾根尾羽斷了半截。嘴角有個小疤，不知道怎么弄的。
三年。
不知道它過的什么日子。
第二天一早我就起來了，比鬧鐘還早。
我掀開籠子上蓋的布，黑豆轉了轉腦袋，看見我，張嘴就叫。
“爺爺好?！?br>“嗯?！蔽艺f，“爺爺給你弄吃的。”
我切了半個蘋果，掰成小塊塞進食盒，又倒了干凈的水。黑豆吃得很慢，叼一塊嚼半天，嚼完了歪著腦袋看我。
“吃飯了。”它說。
這是老伴以前每天中午喊的那句話。
老伴從臥室出來，聽見這句，在門口站了兩秒。
沒說話，進廚房了。
早飯的時候我們面對面坐著，誰都沒提鳥的事。
飯吃到一半，老伴開口了。
“你打算什么時候跟遠舟說？”
“說什么？”
“說你把鳥買回來了?！?br>“等幾天?！?br>“等幾天也得說，他早晚發現。”
“我知道。”
老伴放下筷子看我。
“老魏，我不是要跟你吵。我就是怕你又把路走窄了?！?br>“我走我的路。”
“你走你的，那一家子呢？”
我沒接腔。
老伴嘆了口氣，把碗收了。
鍋碗瓢盆碰得叮當響，她不高興的時候就這樣，不罵人，拿碗出氣。
我坐在客廳里，看著黑豆。
它在籠子里理羽毛，理到一半抬頭看我。
“爺爺?！?br>“嗯。”
它又低頭繼續理。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灑在籠子上，它黑色的羽毛泛著藍紫色的光。
三年沒見過這道光了。
4
第三天，遠舟來了。
不是我告訴他的。是隔壁樓的趙文英大姐告的狀。
趙文英住我樓上，退休以后沒別的愛好，就愛趴窗戶上盯著樓下看。黑豆回來第二天早上叫了幾聲爺爺好，她在樓上探出腦袋瞅了半天，下午就給遠舟打了電話。
“**又養鳥了，一大早叫喚得厲害，吵死了。”
遠舟中午就開車過來了。
進門看見茶幾上的鳥籠，臉色變了。
“爸?！?br>“坐。”
“這是怎么回事？”
“我在花鳥市場碰到黑豆了，把它買回來了。”
遠舟站在客廳中間，額頭上的筋跳了兩下。
“爸，三年前的事，您忘了？”
“沒忘?！?br>“那您還——”
“它不是我故意去找的?！蔽艺f，“我路過那攤位，它叫我爺爺。”
遠舟沉默了幾秒。
“爸，那鳥送走的時候，咱們可是說好了的?！?br>“是你們說好了。我沒說好?！?br>遠舟被我這話噎了一下。
他在我對面坐下來，兩只手交叉放在膝蓋上，那是他小時候挨訓的姿勢，改不掉了。
“爸，月琴知道了肯定又鬧?！?br>“我養鳥，礙她什么事？”
“舟舟要來您這兒的?！?br>“舟舟五歲了，又不是三歲。”
“那要是再出事呢？”
又是這話。
我看著遠舟，他三十六了，眼角有了細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