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很安靜。
“我……我就是想來看看你，關心你一下……”她小聲說。
“關心我？”我扯了扯嘴角，“你每天帶著孩子出現在我上課的路上，吃飯的食堂，現在連我畫畫的地方都要來，然后對著我的作品指指點點，說它‘怪怪的’，這是你的關心方式？”
“我不是那個意思！”她急了，“沫沫，你怎么能這么想我？”
“那是什么意思？”
“我……我就是……”
“江曉棠，”我站起身，直視她，“我的時間很寶貴，比賽下周就要交初稿了。如果你真的‘關心’我，就請讓我安靜地完成我的作品。可以嗎？”
她抿著嘴，眼淚在眼眶里打轉。
薛恬看不下去了，把我拉到一邊，壓低聲音：“陳沫，你是不是太過分了？曉棠她也是好心，她一個人帶孩子還要上學多不容易，你就不能體諒一下？”
我看著薛恬。
這個上輩子也跟著江曉棠一起，說我“冷漠”、“自私”、“沒有同情心”的室友。
“薛恬，”我諒是相互的。我已經搬離了原來的宿舍，盡可能減少和她的接觸。她還需要我怎么體諒？是要我把畫板讓給她孩子當床，還是把比賽資格讓給她，才叫體諒？”
薛恬被我噎得說不出話。
江曉棠在一旁掉眼淚。
“沫沫，你真的誤會我了……我只是……只是看你一個人太辛苦了……”
畫室的門被推開了。
一個男生走進來，看到這邊的情景，愣了一下。
是林子墨，我們班的**，也是這次比賽的學生負責人之一。
“怎么了？”他問。
江曉棠立刻擦了眼淚，勉強笑了笑：“沒事，就是和沫沫說了幾句話，可能有點誤會。”
林子墨看看她，又看看我，眼神在我面前那幅未完成的畫上停了一下。
“陳沫，”他說，“周教授剛才來電話，問了一下參賽作品的進度，特別提到，希望看到更多有‘個人強烈情感表達’的作品，而不是技法堆砌。”
我心里一動。
周教授。
“知道了，謝謝。”我點點頭。
林子墨又看了看江曉棠懷里的孩子和一旁的薛恬，眉頭微不**地皺了一下。
“畫室重地，閑雜人等還是少進來比較好。”他說，“尤其是……有孩子的。”
江曉棠的臉色白了。
薛恬拉著她，匆匆說了句“那我們先走了”，就帶著江曉棠離開了畫室。
門關上后，畫室里其他幾個同學松了口氣。
一個平時不怎么說話的女生小聲嘀咕：“總算走了，天天帶孩子來畫室，像什么樣子。”
另一個接話：“就是，上次她孩子還差點碰到我的顏料。”
我沒說話，重新拿起筆。
林子墨走到我旁邊，看著我的畫。
“剛才……謝謝。”我說。
“我只是實話實說。”他頓了頓，“你的畫，線條很有力，但情感表達……確實可以再深入一點。”
“我知道。”
“周教授對這次比賽很重視，他去年就提過，想在青年畫家里找一個能傳承他‘敘事性繪畫’理念的苗子。”林子墨壓低聲音，“你的基礎很好，如果作品能打動他，拿獎的機會很大。”
我點點頭。
上輩子我不知道這些，只憑著一腔熱情去畫，結果落選。
這輩子，我有了更明確的目標。
“比賽加油。”林子墨說完，轉身走了。
我獨自站在畫板前，看著畫面上剛剛勾勒出的輪廓。
那是一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背影，模糊，卻帶著一種沉重的壓迫感。
靈感來自江曉棠。
但我要表達的，不是母愛，而是另一種更復雜的東西。
接下來的幾天，我全身心投入創作。
江曉棠沒有再來畫室，但消息還是會偶爾發來，都是些無關痛*的問候，我一律不回。
比賽初稿截止日的前一天，我終于完成了作品。
畫面上，那個抱著孩子的女人背影被置于一片混沌的、掙扎的色彩中，孩子的臉是清晰的，帶著一種茫然的天真，而女人的臉隱藏在陰影里，只有緊繃的肩膀和用力抱緊孩子的手臂，透露出某種難以言喻的緊繃與……算計？
我盯著畫，心臟砰砰跳。
就是它了。
我小心地把畫從畫架上取下，卷好，放進畫筒。
明天，就要交到美術館了。
走出畫室，天已經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