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舌卷上鋼琴的黑白鍵，發出尖銳的炸裂聲。
林梔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架定制的施坦威三角鋼琴在火里變形、扭曲，琴弦繃斷的時候，悶悶叫了一聲，蓋過了柴火聲。
那是她六歲時林家給她買的生日禮物。
前世她撲進火里搶救，燒傷了整條右臂，落下疤痕，被林真真嘲笑了整整三年。
這一世，她連眼皮都沒抬。
“哥哥，別燒了嘛……”
林真真在旁邊開了口，又輕又軟，帶著哭腔。她挽著林向陽的胳膊，臉貼在他肩頭，一副不忍心看的模樣。
身上穿的那條香檳色紀梵希高定裙，是上個月林梔衣柜里才添的新貨。
林梔瞥了一眼那條裙子。
前世她沒注意到這個細節，這一世看得清清楚楚——林真真的腰線偏高，裙擺拖了一截在地上，明顯不合身。
但林向陽看不見。
他只看見林真真那個樣子，伸手揉了揉她的頭發。
“真真乖，別看了。”
溫柔得過分。
下一秒他轉過頭來，盯住林梔。
那張臉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
“看夠了？”
林梔沒接話。
她低頭拍了拍袖子上落的一小片灰，動作很輕，很慢，好像院子里燒的不是她全部的家當，而是別人家的垃圾。
林向陽臉繃著。
他要的是哭，是跪，是林梔撲過來抱住他的腿，哀求他別燒了，上輩子她就是這么干的，哭得妝都花了，跪在地上膝蓋磕出血，他才覺得解氣。
但現在林梔站在那里，安安靜靜的拍灰。
“你裝什么？”
林梔抬頭。
“我沒裝。”
三個字，平平淡淡。
林向陽脖子上筋繃著。這種感覺比林梔哭鬧更讓他煩躁——一拳砸下去，全砸在了空處，找不到著力點。
“林梔，你最好認清你的處境。”
他一步一步走過來，皮鞋踩在碎裂的琴鍵殘片上，發出咔嚓的聲響。
“你對真真做的那些事，我一筆一筆都記著。”
林梔沒退。
前世的記憶在腦子里翻過一遍——林向陽口中那些事，十件里有九件是林真真自導自演，剩下一件是她被林真真設計后的正常反應，被林向陽掐頭去尾看了監控。
解釋有用嗎？沒用。
前世她解釋了無數遍，每一遍都換來更狠的懲罰。林向陽從來不聽她說話，準確地講，在林真真進林家的第一天起，他的耳朵就只對一個人打開。
所以這一世，她壓根不打算廢那個口舌。
“燒得好。”
林梔開口了。
林向陽愣了一下。
“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院子里安靜了兩秒。
連燒火的兩個傭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互相使著眼色，跟了林家八年的王嫂手里還捏著一件沒來得及丟進火堆的羊絨大衣，愣在原地，嘴張了張，又閉上了。
大小姐瘋了？
林真真咬住了下唇。
這不對，林梔應該崩潰、痛哭、歇斯底里才對。她花了三個月布的局，就是為了看林梔在火堆前跪下來——可現在，林梔臉上那點冷淡的笑，讓她后背發涼。
“哥哥……”
林真真拽了拽林向陽的袖子，嗓門壓得更低。
“姐姐她是不是嚇傻了……”
林向陽沒理她。
他兩步上前，一把揪住林梔的衣領，把她整個人往前拽了半步。
“你再說一遍。”
林梔被扯得踉蹌了一下，領口勒進皮肉，她沒掙扎，也沒去掰他的手。
她就那么被揪著領子，微微仰著頭。
“我說——燒得好。”
一字一頓。
林向陽的手收緊了，他湊近了半寸，壓低了嗓子：
“林梔，我不管你在打什么算盤，從今天起，你要是敢碰真真一根頭發，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生不如死。”
“好。”
太干脆了。干脆到林向陽反而不知道怎么接，松開手的動作都帶著一絲不自然。
他退了一步，拽了拽襯衫袖口，試圖把剛才的失態抹掉。
就在這時，院子外面傳來一聲短促的喇叭響。
林梔余光掃過去——街角停著一輛黑色邁**，車牌號京A開頭，后三位全是8，那種排面，整個北城叫得出名字的家族不超過五家。
蘇家。
她心跳漏了半拍，但面上沒動。
前世，她根本不知道蘇家這么早就找過來了。她那時候跪在火堆前哭得天昏地暗，什么都沒看見。
林向陽當然也看到了那輛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