機械傀儡福伯------------------------------------------。不是餓得發昏的那種,倒像是很久沒動靜了,突然從陌生的胃冒出的響聲,蘇禾低頭瞅了瞅自己的肚子,一覺睡了三十年,醒來頭一樁事,還是感覺到一絲饑餓。 不過這也說明我的身體機能已經逐漸恢復了。,從露臺的石階下去,繞過二樓走廊,往一樓廚房走。,踏步中間那兩道淺淺的凹弧,腳踩上去依舊陷進去,嚴絲合縫的。,推開是間方正的老屋子。灶臺是兩眼大灶,柴口朝東,鐵鍋還扣著,鍋蓋邊沿有一圈淺淡的銹痕,像灶神睡著了,懶得動彈。靠墻的木架上擺著幾只大肚陶甕,紅布扎著口,封口上貼著母親手寫的紙簽,“糙米菜籽油鹽”,字跡細巧圓潤,輕聲細氣的,像她本人。,低頭往腳下看。 地板是青磚,靠灶臺那邊嵌著一扇木板門,不大,銅皮包邊,中間掛著一把老式鐵鎖。鎖鼻子上懸了一小條菖蒲葉,早就枯脆了,她低頭看了看,手指輕輕一碰,悄無聲息地碎散了。,轉了半圈。“嗒”,輕輕一聲。。涼絲絲的,帶著樟木,舊石頭,還有某種干透了的植物的味道,像一只裝滿了舊時光的木**剛從水底撈起來,剛打開。。露出了一段往下的石階,窄,陡,兩側石壁上青苔斑駁,這里倒是挺干爽的,沒有水痕。,手扶著石壁,等眼睛慢慢適應昏暗。地窖比她預想的要大。大概有半間屋子那么深。頂上嵌了一根銅皮導光管,細細地斜**石壁,把外面的日光引下來,白而細的一束光,在地窖中央照著,照亮了地面,也照亮了飄在光里的幾粒灰塵,悠悠地轉,慢慢地旋。 四周是木架子,整整齊齊。密封的陶甕,蠟封的木匣,扎緊的布袋,掛起來的**和干魚,每一格都貼著父親或母親寫的字條。右邊角落堆著干柴和木炭,捆得端正正。,心里默默算了算,這些食物應該夠撐上好一陣子。,看向地窖最里頭,那兒,擺著一把竹椅。。。 不,不是人。是像人。一個和人差不多大小的,穿著藏青色棉麻馬褂的……東西。,像在打盹。花白的頭發用一根素色布條束著。棉布的外皮在手腕處隱隱透出木紋,仿佛有什么在布料底下,悄悄探出來。手擱在膝蓋上,手背的紋路很深,像一塊放了很久的杏木。,蹲下身,看了好久。 然后她忽然想起來了。
有一次她回家的,母親帶她在地窖拿東西時候,她發現退休的機械傀儡福伯被放置在這里,壓低聲音問母親:“媽,福伯怎么放在這兒啊。” 母親說道:“你不在家,我們又常年又事情用不上,所以先安置在這里處理” , 然后地窖的門就關上了。
再睜眼,已是今天。
她湊近些,看他的領口。馬褂最上面一顆扣子系著,領口邊緣細細鑲了一道深藍緄邊,緄邊里嵌著一排薄片,比玉還薄,比玉還透,密密地排成一列,是太陽能板。
她明白了,地窖的導光管只引進來一縷散光,光線還是不夠,我得把他搬出去曬太陽 。
蘇禾把兩手伸進福伯的腋下,試了試。 比她想的重。重心沉沉的,不偏不倚,像一棵老樹被鋸了根,搬動時有種扎實的阻力。她喘了口氣,重新換了個站姿,彎下膝蓋,使了勁,才把他慢慢扶起來,背靠上自己的肩。 慢慢抬上石階,她走了差不多一盞茶的工夫。
等福伯被扶到廚房靠窗的竹椅上坐穩,她額頭上已經冒了薄薄一層汗。她把椅子推到窗邊,讓立夏正午的陽光直直照在他領口那排薄片上。然后坐在旁邊的小馬扎上,等著。
陽光照得她有點犯困。昨天,不對,三十年前剛被放進休眠柜的時候,好像也是這樣,四周靜悄悄的,陽光暖暖的,像被什么輕輕托著。
她打了個哈欠。就在這時候,福伯的手指動了一下,只是很小的一下,像卡住的機器突然恢復了運轉。
蘇禾立刻坐直了身子。她看著他,屏住呼吸,接著是一聲極輕的響動,是那種機器剛啟動時輕輕的嗡鳴,一下,兩下,聲音漸漸平穩了。
然后,他的頭,慢慢的抬了起來。
蘇禾的心跳快了半拍,福伯睜開了眼睛,初醒的瞳仁沒有立刻聚焦,先是保持著空曠的平視狀態,冷光直直地落在前方,沒有焦距,沒有神采,只有純粹的機械感知在快速校準。
約莫半秒后,瞳仁中心的光點微微收縮,像相機鏡頭完成了自動對焦,周遭的光線被快速捕捉,解析,咖啡色的光紋在瞳仁內部輕輕流轉,原本死寂的眼部結構,瞬間被這束機械微光賦予了生機,不是生命的靈動,而是智能蘇醒的冷峻,每一絲光影變化,都精準對應著芯片里飛速運轉的代碼,宣告著一臺機械造物,正式從休眠中醒來。
他愣了一下。然后那雙的眼睛,慢慢對上了蘇禾的臉。
他沒有說話,表情卻很復雜,像是在確認什么,蘇禾不知道一個木頭的機械傀儡能不能流淚。但她覺得,如果能的話,福伯現在大概就會。
過了一會兒,福伯才開口。聲音有些沙啞,帶著江南腔,語速很慢,每個字都溫溫吞吞的,圓潤又和氣,慢慢往下沉著:
“……小姐。”
“嗯。”蘇禾的喉嚨緊了緊,只應了這么一個字。
“小姐,你長大了。”
蘇禾怔了怔,然后笑了。
“小姐小時候還總愛偷吃灶臺上的糖藕。”福伯說,語氣平平靜靜的,像在講一件昨天才發生的事,蘇禾沉默了一瞬,那塊糖藕,她記得。母親剛做好的,藕孔里塞滿了糯米,澆了蜂蜜,甜得發膩。她偷吃了半截,被父親看見,父親假裝沒看見,把臉扭開了。她以為只有父親看見了。
“原來你也看見了。”她說。
蘇禾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背。三十年的陽光沒曬過,還是白的,只有今天早上,才曬出一點淺淺的暖意。
福伯也不催她。他慢慢用手撐著椅背站起來,動了動肩膀,適應了一下,往灶臺走去,我現在來給你做飯。
然后她聽見了柴和爐膛相碰的聲音,聽見鐵鍋被掀開,又輕輕放回去的聲音,聽見米從布袋里倒進鍋里,嘩嘩落進水里的聲音。
接著是火,是炊煙。那縷煙從灶口漫出來,細細的,軟軟的,帶著柴火的氣味和米糧的香氣,一點一點往上飄,往蘇禾這邊飄。
她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三十年了,這是她醒來聞到的第一頓飯,白粥端過來的時候,只有米和水,什么都沒加,素素凈凈的,雪白的米粒沉在碗底,上頭浮著一層薄薄的米油,還冒著熱氣。
福伯把碗放在她面前,又去拿了一雙竹筷。
“簡陋了,”他說,“地窖里存的鹽得省著用,今天先這樣。”
“挺好的,”蘇禾端起碗,“我現在餓了,吃什么都香。”
她喝了一口,有點燙,從喉嚨一路滾下去,暖進胃里,像什么東西終于找對了該去的地方,她又喝了幾口,太幸福了。
福伯在灶臺邊站著,背對著她,把剩下的米湯用布濾了,裝進一只陶罐,一句話也沒說。但站著的背影,很穩當。蘇禾把那碗粥喝到了底,最后用筷子刮了刮碗壁,把最后一點米粒刮下來,吃干凈了。
然后把碗輕輕擱在桌上,開口:“福伯,爸媽在哪兒?”
靜了短短的一會兒。
福伯轉過身,看著她,琉璃色的眼睛里有什么很平靜,卻很深的東西:
“夫人他們按計劃的話是平安的,小姐不用擔心。”他說,“時候到了,你自然就能見到他們。”
“好,我知道了。”
爸媽說“守好家,等水退”,那就先守著,先慢慢活著。
她把竹筷并攏,放在空碗旁邊,站起身來。
“福伯,下午幫我把二樓的被褥搬到露臺上曬曬,”她說,“還有,地窖里那幾捆干柴,搬上來備著,晚上要用。”
“是,小姐。”
她往外走了兩步,在廚房門口停住,扭頭看了福伯一眼,他已經開始收拾灶臺了,背脊挺直,藏青色的布褂被陽光照著,有一塊地方亮亮的,像浸過了水。
“福伯,我們會好好活下去的。”她說。
福伯的手停了一下。很短,很短的一下。
然后,他繼續擦那口鐵鍋,聲音輕了些:“小姐說得對,我們一定會好好活下去的。”
精彩片段
熱門小說推薦,《水漫江南:我在末世打撈舊時光》是此物游心創作的一部玄幻奇幻,講述的是蘇禾福伯之間愛恨糾纏的故事。小說精彩部分:水把世界還回來了------------------------------------------。,隔著半透明的柜蓋落下來,先照到她的眼皮,再慢慢暖到臉頰。她沒有立刻睜眼。,手指、腳踝、肩背,都還沒完全聽她使喚。,醒來不能急。。,攤在陰處,讓它自己把水汽吐干,纖維一點一點舒開。人有時候也像紙,猛地抖開,反而容易折。,一寸一寸地,把自己從沉睡里“回性”過來。,先動了動指尖,又慢慢呼出一口氣。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