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練------------------------------------------，拉練。：早上五點半集合，從學校出發，徒步走到江邊再折返，全程大約十五公里。，宿舍里一片哀嚎。馬茹茹趴在床上哀嚎了五分鐘，林欣對著鏡子捏自己的小腿，李歌沒說話，但她往書包里塞了三瓶水。。她把水、巧克力、紙巾一樣一樣塞進包里，拉好拉鏈。：明天拉練，多帶點水。早上吃早飯。吳疏檸回了一個字：嗯。，天還沒亮透。操場上站滿了人，高一整個年級都在，迷彩服連成一片暗綠色的海。，手里拿著擴音器：“今天的拉練，全程十五公里。不許掉隊，不許半途而廢。誰要是堅持不下來，現在就可以退出?！?。，天剛亮。霧氣還沒散，梧桐樹在霧里只剩下模糊的輪廓。三班的隊伍走在年級中段。，走在隊伍外側，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隊伍的最后面跟著一輛白色面包車，是隨行的保障車。。路是平坦的柏油路，太陽還沒升起來，風吹過來涼絲絲的。有人在聊天，有人在唱歌。男生們開始互相推搡打鬧，周教官走在隊伍最前面，偶爾回頭瞪一眼，但沒說什么。，太陽出來了。光從東邊直直地射過來，照在每一個人身上。霧氣散了，空氣開始變熱。，踩上去像是在踩一塊加熱過的橡膠。迷彩服很快被汗浸濕了，黏在后背上。隊伍開始安靜了。，沒有人唱歌，打鬧的男生們也老實了。每個人都在悶頭走路，呼哧呼哧地喘氣。，步子不快不慢，呼吸還算穩。她在心里默默計數——一、二、一，一、二、一——用節奏來分散腿上的酸痛。吳疏檸走在她后面，她能聽見吳疏檸的呼吸聲，越來越急。
第九公里。隊伍拐進了一條沿江的土路。路況忽然變差了——不再是平整的柏油路，而是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面鋪著碎石子，踩上去硌腳，還會打滑。路的兩邊是雜草和灌木，再往外就是江堤。江水在早晨的陽光底下泛著灰白色的光。
劉清禾回過頭看了一眼。吳疏檸跟在她身后，步子越來越慢。她的臉紅得不正常，不是曬紅，是那種發燙的紅。
嘴唇發白，眼睛下面掛著兩團青黑。她低著頭，每一步都像在拖著腿走。
劉清禾放慢腳步，和她并排走。
“還行嗎？”她問。
“還行。”吳疏檸說，聲音比她平時小了很多。
劉清禾從口袋里掏出一塊巧克力，剝開，遞過去。吳疏檸接過去，咬了一口，嚼了幾下。
她的步子沒有快起來，反而越來越慢。從隊伍的中段掉到了后段，又從后段掉到了最后面。
保障車在后面慢慢跟著，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看了她們一眼。
“吳疏檸?！?a href="/tag/liuqinghe11.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清禾叫了一聲。
吳疏檸抬起頭。她的眼神有點發直，像在努力聚焦。
“你走不動了就上車?！?a href="/tag/liuqinghe11.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清禾說。
“不用。”吳疏檸說，“我能走?！?br>劉清禾沒再勸。她走在吳疏檸旁邊，不再催她。吳疏檸走一步，她走一步。吳疏檸停下來彎腰喘氣，她也停下來，把手搭在她背上，不催，不說話。
前面的隊伍已經拐過彎了，看不見了。后面只剩下保障車和她們兩個人。
“劉清禾。”吳疏檸的聲音很小，小到幾乎被風吹散了。
“嗯?！?br>“你先走吧?！?br>“不急?！?br>“你走你的，別管我了?！?br>劉清禾沒動。她站在吳疏檸旁邊，看著前面的路。土路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兩邊的雜草被太陽曬得發蔫。遠處有人在喊**，聲音模模糊糊的，像隔了一層什么。
“我不可能不管你?！?a href="/tag/liuqinghe11.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清禾說。
吳疏檸沒說話。她低下頭，手撐著膝蓋，肩膀在抖。劉清禾把手搭在她背上，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后面的保障車按了一下喇叭。司機從車窗里探出頭來：“同學，走不動就上車吧，別硬撐?！?br>王老師也從前面折返回來了，騎著自行車，停在她們旁邊。他看了一眼吳疏檸的臉色，皺了皺眉。
“上車?！彼f，“別逞強。”
吳疏檸搖了搖頭，還想說什么。劉清禾已經拉開車門了。
“上來吧?！彼f，“你這樣子走回去，明天還訓不訓練了？”
吳疏檸看了她一眼，咬了咬嘴唇，上了車。劉清禾也跟著爬了上去。車門關上的時候，她聽見王班主任在前面喊了一聲“出發”，隊伍又開始往前走了。
面包車緩緩啟動，跟在隊伍最后面。吳疏檸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臉還是白的，但嘴唇已經有了一點顏色。劉清禾坐在她旁邊，把她的**摘下來，扇了兩下。
“你早上吃了什么？”劉清禾問。
“一個雞蛋?！?br>“就一個？”
“……還有半碗粥?！?br>劉清禾嘆了口氣。她從口袋里摸了摸，巧克力已經沒了，摸出一顆奶糖，剝開，塞進吳疏檸嘴里。
“**。”
吳疏檸**糖，沒說話。過了一會兒，她睜開眼睛，看著窗外。窗外的隊伍在土路上一字排開，迷彩服連成一條綠色的線，彎彎曲曲地伸向遠方。
“劉清禾。”吳疏檸說。
“嗯?！?br>“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劉清禾想了想。
“沒有為什么?！彼f，“你是我朋友?！?br>吳疏檸沒說話。她把臉轉向窗外，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臉，嘴角彎了一下。
到了折返點，面包車停了下來。吳疏檸的臉色已經好多了，校醫說她可以繼續走，但要慢一點。車門打開，劉清禾先跳下去，然后伸手扶吳疏檸。
“能走嗎？”劉清禾問。
“能?！?br>兩個人跟在隊伍最后面，慢慢走。保障車在后面慢慢跟著，像一只笨重的烏龜。劉清禾走得不快，吳疏檸走得更慢，她也不催。走幾步停一停，走幾步停一停。
“劉清禾?！眳鞘铏幒鋈徽f。
“嗯?！?br>“你口袋里怎么總是有吃的？”
劉清禾笑了一下：“習慣了。我媽說我像倉鼠?！?br>吳疏檸看著她。陽光從樹葉的縫隙里漏下來，落在劉清禾臉上。她笑起來的時候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圓臉上那兩個酒窩像裝了兩顆糖。
她走路的姿勢很輕快，明明已經走了十幾公里，腿還是抬得起來，步子還是有彈性。
吳疏檸想，這個人是不是永遠不會累。
不會累的劉清禾腳踝腫了。
不是崴的那一下——那一下她沒當回事，繼續走了剩下的幾公里，還拖著吳疏檸走了好長一段路。
回到學校的時候，她蹲下來解鞋帶，發現右腳踝比左腳踝粗了一圈，皮膚繃得發亮，按下去一個坑，半天彈不回來。
馬茹茹從上鋪探下頭來看了一眼，倒吸一口氣：“天哪，你腳怎么腫成這樣了？”
“沒事?！?a href="/tag/liuqinghe11.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清禾把鞋帶重新系上，“看著嚇人，不疼?！?br>“你剛才走回來的時候怎么不說？”
“說了又能怎樣，又不是走不了。”
馬茹茹看著她，嘴張開又合上了。她跟劉清禾同宿舍快一個星期了，已經習慣了她的說話方式——“沒事不疼挺好的”。問什么都這三個答案，跟自動回復似的。
校醫看過之后說韌帶拉傷，接下來幾天不能參加軍訓了。劉清禾聽到“不能參加軍訓”的時候，第一反應不是“太好了不用曬太陽了”，而是“完了，吳疏檸一個人誰陪她”。
接下來的三天，劉清禾坐在操場邊的看臺上，右腳擱在另一張椅子上，看著三班的同學在太陽底下站軍姿、走隊列、喊**。她的腳踝被彈力繃帶纏得嚴嚴實實，校醫給的拐杖靠在旁邊，她沒用。
她覺得拄拐杖太夸張了，一瘸一拐也能走。
每天早上出操前，她會提前十分鐘到操場，坐在看臺上，把吳疏檸的水瓶放在旁邊的椅子上。
吳疏檸走過來，拿起水瓶，不說謝謝，她也不說不用謝。兩個人一個坐著一個站著，隔著一排看臺的欄桿。訓練開始的時候吳疏檸走回隊列里，劉清禾就在看臺上看著。
她看裴硯舟站在排頭，帽檐壓得很低，從來沒有往她這邊看過。
她看吳疏檸走隊列的時候步子比前兩天穩了，臉色也好了一些。她看馬茹茹趁教官不注意偷偷朝她比了個V。她看太陽從操場東邊的圍欄升起來，把整個操場照得發白。
第三天下午，訓練結束后，吳疏檸跑上來看臺，手里拿著兩瓶酸奶。
“給你的?！眳鞘铏幇哑渲幸黄窟f給她。
劉清禾接過去，吸了一口。酸奶是涼的，從喉嚨一路涼下去。
“你腳好點了沒？”吳疏檸問。
“好多了。”
“校醫說什么時候能走路？”
“現在就能走?！?a href="/tag/liuqinghe11.html" style="color: #1e9fff;">劉清禾把酸奶放下，站起來，在吳疏檸面前走了兩步。走路的姿勢不太自然，右腳落地的時候會頓一下，但她走得很快，頭發得高高的，臉上帶著那種“你看我沒事吧”的笑。
吳疏檸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天，劉清禾拆了繃帶，回到了隊列里。
周教官看了她一眼，沒說別的，只說了句“歸隊”。她站回自己的位置，右腳踩在地上的時候還有一點疼，但她的背挺得很直，下巴微微揚起，帽檐下的眼睛亮亮的。
晚上回到宿舍，馬茹茹問她：“腳還疼嗎？”
“不疼了。”劉清禾說。
她爬上上鋪，把耳塞塞進耳朵里。世界安靜了。她把褲腿卷起來，看了一眼腳踝。還腫著，比早上好了一點，但沒好多少。她用被子把腳蓋住了。
手機震了一下。**發來一條語音。她猶豫了一下，點開了。***聲音從聽筒里傳出來，帶著那股永遠改不掉的急吼吼的語氣：“腳還疼不疼？讓**給你寄點藥？”
劉清禾打字：不疼了，不用。
過了幾秒，又一條語音。***聲音低了一些，像是在忍著什么：“在學校好好的，別舍不得吃。錢不夠了跟媽說?！?br>劉清禾打了三個字：知道了。
她把手機扣在枕頭旁邊。窗外的路燈光從窗簾縫隙里漏進來，在天花板上畫了一個淡淡的方框。她盯著那個方框看了很久，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也許什么都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