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楊解開安全帶，“我下去處理。”

“我也去。”姜辭憂推開車門。

兩人走到車尾，后保險杠被撞出一道裂痕，掉了巴掌大一塊漆。

白楊蹲下來看了看受損情況，皺起了眉。

寶**駕駛座門打開，一個穿著西裝的中年司機小跑著過來。

白楊正要開口跟對方交涉，那司機卻先一步彎下了腰，沖姜辭憂深深鞠了一躬。

“對不起！真的非常抱歉！有沒有傷到您？”司機滿臉愧疚，語氣焦急。

姜辭憂原本攢了一肚子的火，被這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給堵了回去。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回了句，“沒……沒受傷。”

但實際上，她的額頭磕傷了。

姜辭憂忍不住抱怨，“但是你們怎么開車的？紅燈停著都能撞上來？”

“是我的錯，全責全責。”司機連連點頭，態度誠懇。

“剎車踩晚了，怪我沒留夠安全距離。您看這樣行不行，修車費我出，私了還是報警都聽您的，絕不推諉。”

白楊看了姜辭憂一眼，等她表態。

“先拍照留證吧。”姜辭憂說。

白楊拿出手機，對著兩車碰撞的角度拍了幾張。

司機全程配合，甚至主動把自己的***和行駛證遞過來讓白楊拍，嘴里還一個勁兒地重復著“實在對不起”。

姜辭憂雙手抱臂站在一旁，看看這個一臉老實巴交的中年司機，心里那股煩躁消了大半。

算了，撞得也不嚴重，對方態度好，她不至于得理不饒人。

她正準備開口說走保險的事，身后忽然傳來一聲車門關閉的輕響。

“少……少爺。”司機直起身，朝著她身后的方向喊了一聲，語氣恭敬里帶著幾分緊張。

姜辭憂轉頭。

逆著夕陽的余光，她先看到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扶在車門邊緣。

指節修長，腕骨微微凸起，露出一截被黑色袖口半掩著的冷白皮。

男人從后座跨出來，站直了身子。

他很高，目測起碼一米八五往上。

一身黑色襯衫，領口扣得一絲不茍，袖口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流暢的肌肉輪廓。

五官冷峻，眉骨高挺，鼻梁上一道微微的駝峰讓整張臉的立體感多了幾分凌厲。

下頜線鋒利，讓人不禁感嘆。

是個生面孔，北城圈子里沒見過這號人。

但他身上那種氣質不太像普通人。

姜辭憂在心里給他貼了個標簽：帥。但帥不能當理由，撞了就是撞了。

男人反手關上車門，目光落在她身上，然后就不動了。

視線一直停在她的臉上，眼眸微微顫動。

姜辭憂被這道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

她火氣噌地又上來了。

“看什么看？”姜辭憂抬起下巴，瞪了回去，“是你們撞的我們。”

男人微微頓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劃過幾個動作。

她愣了一下，她看不懂。

“少爺，”司機快步走到男人身邊，壓低聲音解釋了幾句。

然后轉身對姜辭憂歉然道，“實在抱歉，我們少爺說您想怎么處理都可以，還有……您的額頭流血了，可能也要處理一下。”

姜辭憂挑了挑眉。

啞巴？長得倒是挺對她胃口的。

那張臉要是放在北城任何一個酒會上，不用開口，光是站在那里就夠讓一群名媛爭相遞名片。

可惜了，不會說話。

不過這跟她有什么關系。

她收回目光，正準備轉身跟白楊交代走保險的事，對面的男人忽然抬起了手。

他先是指了指她額頭上破了皮的地方，修長的指節在空氣中劃了兩下，隨后做了個開車的動作，又指向遠處。

姜辭憂沒看懂。

“他說什么？”她轉頭問旁邊的司機。

司機連忙上前半步，盡職盡責地充當翻譯。

“少爺說，您額頭破了，需要去醫院處理一下。這里的事故可以讓**來處理，他可以先送您去最近的醫院。”

姜辭憂的第一反應是拒絕。

開玩笑，她姜辭憂什么場面沒見過，磕破點皮就去醫院，傳出去她還要不要在北城混了？

蕭曉那個大嘴巴能笑她三年。

“不用，這點小傷——”她抬手想擦一下額角，指尖碰到皮膚的一瞬間，疼得她輕輕“嘶”了一聲。

手指拿下來一看，殷紅的血沾在指尖上，量不多，但看著挺唬人。

她盯著自己指尖上那抹紅，忽然覺得眼睛一黑。

不行，有點頭暈，眼前的畫面晃了一下，天旋地轉感后知后覺襲來。

不行，不能倒。

她姜辭憂要是在大馬路上暈過去，明天北城頭條就是她了。

“小姐？”白楊敏銳地察覺到她臉色不對，往前邁了一步。

“沒事。”姜辭憂深吸一口氣，眨了眨眼，努力把重影眨掉。

但那股眩暈感不但沒退，反而愈演愈烈，后腦勺被撞到的地方也開始隱隱發脹。

突然，一滴血順著她的額角緩緩滑下來，淌過眉骨，在即將流進眼睛的前一秒，被她用手背及時蹭掉了。

男人看到那道血痕，眉頭幾不可察地擰了一下。

他轉而看向司機，又做了幾個手勢，動作比之前急了不少。

司機看完，轉頭對姜辭憂說，“少爺說，請您務必去醫院。他看了您額頭那個傷口的出血量，不像是表皮擦傷那么簡單，可能是皮下毛細血管破裂。

而且您的嘴唇發白，瞳孔對光反應有點慢，有可能是輕度腦震蕩。”

姜辭憂愣了一下。

這人連瞳孔對光反應都看出來了？他的眼睛是掃描儀嗎？

她下意識想再推辭兩句，但身體比嘴巴誠實。

她抬腳想往前邁一步，腳步虛浮，整個人往旁邊晃了一下。

一只溫熱的手掌穩穩地扶住了她的手肘。

男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走到了她面前，那只骨節分明的手虛托著她的小臂。

他比她高出大半個頭，此刻微微垂著眼。

等她自己穩住了，那只手便收了回去。

動作干脆，利落，不拖泥帶水。

姜辭憂在心里罵了句臟話。

**，更對她胃口了。

她現在沒心思細想。

額頭抽痛，后腦勺也痛，視野邊緣開始模糊。

她忽然有點害怕了，萬一真摔在這兒，她的一世英名可就真毀了。

“行，”她吐出一個字，覺得自己這輩子就沒這么丟人過，“去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