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姜辭憂皺著眉轉過頭。

北城圈子里沒聽過這號人物。

“北城新貴？”她試探著問。

姜巖年忍不住抬手敲了敲她的腦袋。

真不知道這丫頭一天天在想什么，腦子怎么就裝不進東西。

“沈家。”他加重了語氣，“沈霽川，你沈伯父沈伯母的大兒子。”

沈霽川？

姜辭憂認真想了想。

名字確實有點耳熟，

像是在哪聽過。她皺著眉頭搜刮了半天記憶，忽然猛地睜大眼睛——

“耳朵受傷的那個沈霽川？”

這么一說，她好像有點印象了。

不過那都是小時候的事。

沈霽川比她大幾個月，小時候老跟在她**后面跑，甩都甩不掉。

她跳皮筋他在旁邊站著看，她爬樹他在底下伸手接著，她去廚房偷點心他負責望風。

后來有一回她嫌他煩，躲在家里不肯出門，他就蹲在姜家大門口等了整整一個下午，最后被沈家的司機硬抱回去的。

那時候的沈霽川，還是個白白凈凈、愛笑的小男孩。

后來***有一次郊游，他出了意外，耳朵受傷了，整個人也憂郁了，

北城繁華，車水馬龍，不適合養病。

沈家把他送去國外治療耳朵之后又送到鄉下養病了。

這一走，差不多有十幾年了。

姜辭憂靠在沙發上，使勁想了想沈霽川現在長什么樣。

想不起來。

腦海中只剩下一個模糊的輪廓。

小男孩逆著光站在姜家大門口，仰著臉朝她笑，嘴里喊著“七七，七七你別躲了，看到你了”。

再多的，就怎么也拼不完整了。

“他這次回來，是沈伯父的意思？”姜辭憂抬頭問。

姜巖年在對面落座，端起茶杯呷了一口，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回來接手沈家的生意。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從茶杯邊緣抬起來，直直落在女兒臉上，“你和他的婚約，也該提上日程了。”

沈家的二兒子還小，沈氏集團的重擔只能交給他。

姜辭憂拿起桌上沒吃完的薯片咬了一口，薯片“咔嚓”一聲碎成了幾片。

“什么婚約？”她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圓，“我跟那個鄉下的那個聾——”

她話說到一半，被姜巖年一個眼神瞪了回去，硬生生把后面兩個字咽進肚子里，改口道，“我跟他什么時候有婚約了？”

“你三歲的時候就有了。”姜巖年不緊不慢。

“你沈伯母給你扎小辮的時候定的。你當時還吃了人家三塊巧克力，親口答應的。”

當天，沈家和姜家的兩位老人就擬了婚書。

姜辭憂：“……”

她三歲的事誰還記得？

而且三塊巧克力就把自己賣了，這也太便宜了吧？

“我不嫁。”她把薯片袋子往茶幾上一扔，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揚起，拿出了姜家大小姐的架勢，“我才不要嫁給那個鄉下的——”

“姜辭憂。”姜巖年放下茶杯，語氣嚴肅。

姜辭憂撇了撇嘴，沒再往下說，但臉上寫滿了不服。

都在鄉下待了十幾年，說不定現在就是一副土樣。

她姜辭憂在北城要風得風要雨得雨，追她的人從城南排到城北，憑什么嫁給一個連面都沒見過的鄉下**？

他怎么配。

姜巖年看她那副表情就知道這丫頭肚子里在憋什么主意，嘆了口氣，把茶杯擱回茶幾上。

“這事是你自己答應的，你想退婚自己去找沈家說。”

“這——”姜辭憂語塞，方才那股子氣勢瞬間矮了半截。

她怎么說得出口。

沈伯父沈伯母平時對她比親閨女還親，逢年過節禮物不斷。

她在外面惹了禍沈伯母第一個打電話來問她有沒有受委屈。

去年她生日，沈伯母送了一條滿綠翡翠項鏈，連她爸都說沈家太慣著她了。

讓她去退婚，不等于讓她去扇二老的臉嗎。

姜辭憂咬了咬下唇，嘟囔道，“那……那沈霽川呢？他就沒意見？這都什么年代了還包辦婚姻，他說不定也不想娶我呢。”

姜巖年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慢悠悠道：“你以為人人和你一樣不懂事？”

“……”

姜辭憂被噎得說不出話，一把抓起沙發上僅剩的半袋薯片，塞進嘴里咬得咔咔響，含含糊糊地哼了一聲。

“反正我不嫁。他要是敢來提親，看我怎么收拾他。”

姜巖年搖搖頭，懶得再跟她掰扯。

這丫頭從小被慣壞了，天不怕地不怕，他倒要看看她怎么收拾人家。

姜辭憂氣鼓鼓的上樓，心里腹誹，沈霽川是吧，他要是敢提婚書的事他就死定了。

酒勁上來了，洗漱完，姜辭憂倒頭就睡。

——

她也是個沒心沒肺的，把前一天不開心的事全忘了，又活力滿滿的換了身衣服到公司摸魚去了。

二十二了，總得有點正事干。

一到公司，姜辭憂假模假樣的給姜巖年泡了一杯咖啡。

姜辭憂端著咖啡推門而入，臉上掛著一個甜到發膩的笑。

“親愛的爸爸，”她把咖啡杯往姜巖年辦公桌上輕輕一放，語調柔軟。

“你看我給你泡了什么。現磨的，手沖的，溫度剛剛好，趁熱喝。”

姜巖年從文件后面抬起眼，掃了一眼那杯咖啡，又掃了一眼她臉上過分燦爛的笑容，筆往桌上一擱，往椅背上一靠。

“說吧，又想買什么。”

“爸——”姜辭憂拖長了尾音，繞過辦公桌走到他身后，兩只手搭在他肩上，殷勤地捏了起來。

“我在你心里就是這么膚淺的人嗎？我就不能單純地想孝敬孝敬你？”

姜巖年閉上眼睛，享受了三秒鐘女兒難得的孝心服務，然后毫不留情地拆穿她。

“你上一次給我捏肩是去年過年，為了讓我給你換車。”

“……”

姜辭憂手上動作頓了一頓，隨即更加賣力地捏起來，語氣切換得無比絲滑。

“那這次換一個。不買車，不買包，不買首飾。”

姜巖年眉頭一跳，直覺告訴他接下來的話比買車買包買首飾加起來都麻煩。

果然，下一秒姜辭憂就彎下腰，湊到他耳邊，**低語，“爸，你幫我去沈家把婚退了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