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林羽蹲在灶臺后添柴時,總能看見母親挽著濕透的褲腳從河邊回來,竹籃里躺著幾條手指長的小魚——那是他們一天的葷腥。他記事起就沒見過父親,村里的老人說那人是個走南闖北的御獸師,去了山外就再也沒回來,只有母親偶爾對著灶火發愣時,會摸著他的頭說:“你爹的契約獸是只通人性的白狐,能在月光下指路呢。御獸師”三個字意味著什么,只知道這詞能招來麻煩。。王大壯帶著幾個半大的小子,把他推倒在麥秸堆里,用腳碾著他攥緊草藥的手:“沒爹的野種,還想學**編瞎話?御獸師會看上她?”林羽咬著牙不吭聲,直到對方搶走他采了一上午的止血草,才爬起來拍掉身上的土,默默往家走。母親看見他胳膊上的擦傷,眼圈紅了***也不說,只是當晚的魚湯里,多了幾片他認識的消炎葉。“魔法生物”,是在村長家的兒子生日那天。一輛鎏金馬車停在村口,下來個穿著絲綢斗篷的男人,身后跟著只巴掌大的青鳥,翅膀扇動時灑下細碎的金粉,落在地上便長成小小的花。全村人都圍過去看,王大壯擠在最前面,被青鳥親昵地啄了下臉頰,回來能炫耀三天。林羽躲在老槐樹后,看著那抹靈動的青色消失在山路盡頭,手指無意識地**樹皮——原來母親說的世界,是真的存在。。,他背著竹簍去后山采菌子。母親前幾日淋了雨,咳嗽得直不起腰,村里的赤腳醫生說需要老松樹下的“血靈芝”燉湯。后山的霧氣總散不去,林羽踩著濕滑的苔蘚往上爬,忽然聽見灌木叢里傳來“嗚嗚”的聲息,像小貓又像小狗。,心臟猛地一縮。,毛色是灰撲撲的,沾著泥漿和血漬。最顯眼的是它的右后腿,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歪著,傷口處滲著血,被幾只綠頭**圍著。小家伙看見他,喉嚨里發出威脅的低吼,卻因為虛弱,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黑葡萄似的眼睛里滿是驚恐。,慢慢攤開手心——里面是顆早上揣的野山楂。“不疼了,”他放低聲音,像哄受驚的小兔子,“我給你治傷。”,大概是聞到他身上的草藥味,也可能是實在餓極了,瘸著腿挪過來,用**的舌頭卷走山楂。林羽趁機摸了摸它的背,毛硬得像枯草,卻在他掌心微微顫抖。,小心翼翼地裹住小狗的傷腿。小家伙起初掙扎了幾下,后來大概是疼得沒力氣了,任由他擺弄,只是用腦袋輕輕蹭了蹭他的手腕,像在道謝。“跟我回家吧。”林羽把它捧在懷里,感覺掌心沉甸甸的。這是第一次,有活物這么依賴他。,母親正坐在門檻上抹眼淚,看見他懷里的小狗,愣住了。“撿的,”林羽把事情說了一遍,怕母親生氣,補充道,“它很乖,不會吃很多東西。”,摸了摸小狗的頭,嘆氣道:“也是條命。灰灰”。林羽把自己的窩讓了一半給它,每天省下半個窩頭泡在米湯里喂它。灰灰恢復得很快,只是傷腿沒能完全好,走路時總一瘸一拐的,跑起來像個歪歪扭扭的小毛球。
有灰灰在,林羽被欺負時就有了底氣。王大壯再堵他時,灰灰會齜著牙撲上去,雖然跳不高,卻死死咬住對方的褲腳不放,直到林羽把它拉開。王大壯怕被狗咬,漸漸不敢再來招惹他。林羽牽著一瘸一拐的灰灰走在田埂上,夕陽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他忽然覺得,青石村的風好像也沒那么冷了。
灰灰很奇怪。它不怕蛇,甚至會把鉆進屋里的毒蛇**拖出去;它能在黑夜里看清東西,有次林羽起夜摔了跤,是灰灰叼著油燈把他領回屋;最神奇的是,它聞過一次血靈芝,竟能在后山準確找到藏在石縫里的草藥,比村里最有經驗的藥農還厲害。
“它可能不是普通的狗。”母親看著灰灰用爪子扒開泥土,露出下面的鐵皮石斛,若有所思地說。
林羽沒往心里去。對他來說,灰灰是不是魔法生物不重要,重要的是,這只瘸腿的小奶狗,讓他不再是村里那個孤零零的“沒爹的孩子”。
直到那年冬天,一場大雪封了山,村里的糧倉塌了,好幾戶人家斷了糧。王大壯的爹帶著幾個漢子,紅著眼來搶林羽家僅存的半袋糙米。母親死死護著糧袋,被推得撞在桌角,額頭滲出血來。
林羽急得撲上去,卻被一個漢子拎著衣領甩到墻角。就在這時,灰灰突然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低吼,聲音不再稚嫩,竟帶著幾分威懾力。它渾身的毛豎了起來,原本灰撲撲的毛色里,隱隱透出銀色的光澤,瘸著的后腿不知何時竟伸直了,傷口處的疤痕閃爍著淡淡的微光。
“嗷——”
灰灰猛地竄了出去,速度快得像道影子。它沒咬人,卻精準地跳上那幾個漢子的肩膀,用爪子在他們背上劃下幾道淺淺的血痕。奇怪的是,血痕處立刻結了層薄冰,凍得人直哆嗦。
漢子們嚇得魂飛魄散,以為是山里的精怪,連滾帶爬地跑了。
林羽愣在原地,看著灰灰落在他面前,又恢復成那只瘸腿的小毛狗,只是眼神里多了些他看不懂的東西。母親捂著額頭走過來,看著灰灰身上未散盡的銀光,喃喃道:“是契約之光……它在認主。”
那天晚上,林羽做了個夢。夢里有只威風凜凜的銀狼,瘸著一條后腿,卻在月光下仰天長嘯,周圍的雪花都跟著飛舞。狼的眼睛像兩團星火,溫柔地看著他,和灰灰的眼神一模一樣。
醒來時,灰灰正趴在他胸口,發出均勻的呼嚕聲。林羽摸了摸它的背,感覺有什么東西不一樣了。窗外的雪還在下,但他知道,他和灰灰的世界,從撿到那只瘸腿小奶狗的那天起,就已經悄悄改變了。
山外的風,好像正順著青石村的小路,一點點吹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