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宮夜訪------------------------------------------。，漣漪以冷宮為中心，向外擴散。，滿院子亂轉(zhuǎn)：“沈答應，您得換身衣裳，這屋子也得收拾，還有茶，冷宮連片茶葉都沒有——不用。”顧清辭坐在床邊，語氣平淡，“他來看的是我這個人，不是來看茶葉的。”，想說點什么，最終沒敢開口。她越發(fā)覺得這個沈答應變了——不是變聰明了，是變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個被人隨手扔掉的破布娃娃，忽然自己站起來，還擦干凈了臉上的灰。，冷宮門口傳來了腳步聲。。，看著那道玄色身影穿過月洞門。他今天沒有穿龍袍，只著一件暗紋玄色常服，頭發(fā)用玉冠束起，腰間佩著一把窄身長劍。，排場不大，但氣場壓人。，掃了一眼四周。冷宮的破敗比他想象中更甚——窗戶紙糊了三層還在漏風，墻角的青磚生了苔，院中那棵老槐樹半死不活地歪著。。，頭發(fā)用木簪挽著，站在暮色里，像一株從廢墟里長出來的白梅。面色依舊蒼白，但唇上有了一點血色，比昨日在御花園時氣色好了些。“臣妾參見陛下。”她行了半蹲禮，動作不算標準，但從容得體。，低頭看了她幾息。“你倒是不慌。”
“陛下若想殺臣妾，不必親自來。”顧清辭抬眼看他，“所以臣妾為什么要慌？”
李德全在后面倒吸一口涼氣——敢這么跟皇帝說話的人，他還沒見過幾個。
蕭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抬腳走進屋里。
屋子很小，一張床，一張桌，兩把椅子，桌上一只粗陶茶壺，連杯子都只有一只。墻角立著藥爐，還冒著熱氣，空氣里彌漫著雪靈子的草木香。
蕭衍在椅子上坐下，看了一眼那只孤零零的杯子。
“連個待客的杯子都沒有？”
“冷宮沒有客。”顧清辭站在他面前，不卑不亢，“陛下是第一個。”
李德全連忙從隨行的小太監(jiān)手里接過一只茶盞，親自斟了茶，雙手奉上。蕭衍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沒說話。
沉默在狹小的房間里蔓延。
顧清辭不知道他為什么來，但她不打算先開口。在診室里，她見過太多病人——他們來找你，一定是有什么話想說。你只需要等。
果然，蕭衍先開口了。
“***的死，你知道多少？”
顧清辭微微一怔。她沒想到他會問這個。原身的記憶碎片般涌上來——一個模糊的女人背影，一聲慘叫，然后是漫長的黑暗。
“不多。”她如實回答，“只知道她曾是淑妃的貼身宮女，十年前因‘背叛主子’被杖斃。”
“背叛主子。”蕭衍重復這四個字，語氣里聽不出情緒，“你信嗎？”
“不信。”
“為什么？”
顧清辭想了想，說：“如果她真的背叛了淑妃，淑妃不會留著我。斬草不除根，不是她的風格。”
蕭衍看著她，眼神里多了一點什么。
“你比***聰明。”他說。
顧清辭沒有接話。
蕭衍放下茶盞，目光掃過墻角的藥爐，又落在她臉上。那目光像是在確認什么——確認她是否真的在好轉(zhuǎn)。
“手伸出來。”他忽然說。
顧清辭一愣。
“朕聽說你在解毒。”他說，“朕要看你的脈。”
顧清辭猶豫了半息，將手腕遞過去。蕭衍的手指搭上她的脈搏，指腹微涼，力道不輕不重。
他會把脈？顧清辭有些意外。但轉(zhuǎn)念一想，一個常年被蠱毒折磨的人，多少會學點醫(yī)理自救。
“脈象比朕想象中好。”蕭衍收回手，“看來雪靈子有用。”
“再服五日，體內(nèi)的寒骨散就能清掉大半。”顧清辭說，“但臣妾中毒太久，要完全清除，需要至少一個月。”
蕭衍點了點頭，忽然問：“你懂蠱毒嗎？”
顧清辭的心跳快了半拍。
來了。
她知道他在問什么。他身上有噬心蠱，每月十五發(fā)作，痛不欲生。原書里，這個蠱毒最終是由原書女主用“氣運”化解的——但那是原書，現(xiàn)在是她在寫新劇本。
“略知一二。”她說，“蠱毒的本質(zhì)是毒蟲與藥物的結(jié)合，要解蠱，需要知道種蠱的蟲種和藥引。”
“如果不知道呢？”
“那就先壓制。”
蕭衍看著她，眼神幽深：“你能壓制？”
顧清辭迎上他的目光。這是一個危險的問題——如果說能，她會徹底進入皇帝的視線，再也無法低調(diào)；如果說不能，她可能錯過一個重要的**。
她選了第三條路。
“臣妾需要先知道陛下中了什么蠱。”
沉默。
蕭衍盯著她看了很久，久到李德全開始擦汗。
然后他站起來。
“朕改日再來。”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頭也沒回，“雪靈子的事，朕會讓人繼續(xù)送來。你的病，不許拖。”
他走了。
玄色身影消失在暮色中，冷宮重新歸于寂靜。
顧清辭站在院子里，看著那扇破舊的木門，長長地呼出一口氣。
她的手心全是汗。
剛才那番對話，比她在太醫(yī)署對峙張?zhí)t(yī)時危險十倍。一個不慎，就可能被當成別有用心的人。
但她說出口了，而皇帝沒有拒絕。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他至少愿意考慮讓她試一試。
“沈答應。”李德全不知什么時候折返回來，手里拎著一個食盒，“陛下吩咐的。沈答應，**生養(yǎng)病。”
說完，他躬了躬身，快步離去。
顧清辭接過食盒，打開——里面是一盅燕窩粥，還冒著熱氣。
她愣了一下。
“陛下吩咐的。”她重復這句話。李德全沒有說“陛下讓奴才帶的”，而是“陛下吩咐的”。
這不一樣。前者是恩賜，后者是……在意。
她端著那盅燕窩粥，站在冷宮的院子里，看著天邊最后一抹晚霞消散。
夜風很涼，但手里的粥是熱的。
與此同時，淑妃宮中。
“皇帝去了冷宮？”淑妃的聲音陡然拔高。
“是。”跪在地上的宮女聲音發(fā)抖，“剛走不久。”
淑妃的手指攥緊了扶手，指節(jié)泛白。
“一個冷宮病秧子，先是救了李德全，又去太醫(yī)署鬧事，現(xiàn)在還敢勾引皇帝？”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怒火，“看來是本宮小看她了。”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傳話給張?zhí)t(yī)，讓他盯緊沈答應的藥方。”她頓了頓，“還有，把麗嬪叫來。本宮要用她。”
夜深了。
冷宮的燭火微弱，顧清辭坐在桌前，面前攤著一張紙，上面寫滿了藥名——是她從王嬤嬤那里討來的筆墨。
她在研究噬心蠱的解藥。
雖然今天沒有摸到皇帝的脈，但她從原書的只言片語里，記住了噬心蠱的一些特征——每月十五發(fā)作，發(fā)作時如萬蟲噬心，蠱毒會放大宿主的暴虐情緒。
這種蠱，需要以毒攻毒。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而獲得信息的最好方式，就是親自為皇帝診脈。
但皇帝不會輕易讓她碰他的身體。
她需要找一個機會。
一個讓**心甘情愿伸出手腕的機會。
窗外，月亮爬上樹梢。她吹滅燭火，躺在床上，腦子里還在轉(zhuǎn)著那些藥名。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