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靈子------------------------------------------。，冷宮的破窗紙透進灰白的光。她撐著床沿坐起來，帕子上又是一灘血。?！f是梳洗，也不過是用冷水擦了把臉，把散亂的頭發重新挽起。銅鏡里的自己面色蠟黃，嘴唇發白，眼窩深陷，像一盞快要燃盡的燈。。，冷宮的院子里落了一層薄霜。王嬤嬤縮在耳房里，聽見動靜探出頭來，看見她，又縮了回去。。怕了就好。。她穿過兩道長廊，經過一座尚在沉睡的小花園，鞋底沾了晨露。清晨的宮廷還沒有完全蘇醒，偶爾有宮女太監匆匆走過，看見她身上的舊衣裳和腰牌，露出驚訝的表情——冷宮的人，怎么出來了？。，幾個正在整理藥材的藥童抬起頭，愣住了。“我找張太醫?！彼f。。其中一個跑進去通報，不一會兒，張太醫掀簾出來，臉上寫滿了不耐煩?！霸趺从质悄?？我來取一味藥?！鳖櫱遛o不卑不亢，“雪靈子?！保骸把╈`子是太醫院的貴重藥材，豈是你一個冷宮答應說取就取的？”
“醫者用藥，以救命為先?！鳖櫱遛o看著他，從袖中抽出一張紙，“這是臣妾自己開的方子。按太醫院規定，有明確用藥理由，貴重藥材也可以申請領取?！?br>張太醫接過方子掃了一眼，冷笑：“你一個女子，讀過幾本醫書？昨天誤打誤撞蒙對了***的毒，就真把自己當大夫了？”
周圍的太醫和藥童都看了過來。
顧清辭沒有生氣。她見過太多這樣的老中醫——固步自封，看不起后輩，更看不起女人。前世讀研時，她的導師說過：遇到這種人，不要爭辯，用結果說話。
但她現在沒有時間慢慢證明自己。
“張太醫，”她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雪靈子性溫，入肺經和脾經，主治氣血兩虧、久咳咯血。臣妾的病案您手上有，三年來的脈象記錄都在。寒骨散之毒，非雪靈子不可解。您是想看著臣妾病死，還是覺得一個冷宮答應的命不值得用藥？”
張太醫的臉色變了。不是被道理說服——是“寒骨散”三個字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
他當然知道沈答應的病案里有一味查不出源頭的慢性毒。但那是淑妃娘娘打過招呼的事，他不敢查，也不敢說。
“你——”他壓低聲音，“你胡說什么？什么寒骨散？”
“張太醫心里清楚?！鳖櫱遛o淡淡地看著他，“我只要一劑雪靈子。你不給，我就去找***。***若不給，我就去找陛下。陛下昨天說了，冷宮的門不上鎖，我可以在宮中走動?！?br>她頓了頓：“你猜，我能不能走到御書房？”
太醫署安靜得能聽到炭火噼啪的聲音。
張太醫盯著她，眼里閃過一絲慌亂，隨即被憤怒取代。
“你這是在威脅本官？”
“我在陳述事實?！?br>兩人對峙了足足十息。
最后，張太醫從牙縫里擠出一個字：“給她?！?br>藥童戰戰兢兢地從藥柜最上層取出一只錦盒，打開——里面躺著三株干枯的草藥，根莖細長，葉子銀白色，像覆了一層霜。
顧清辭接過來，仔細看了看。是真的雪靈子，年份足夠。
“多謝?！彼龑㈠\盒收入袖中，轉身要走。
“等等。”張太醫叫住她，聲音陰沉，“沈答應，太醫院的藥不是白拿的。今日之事，本官會如實記錄在案。”
“請便?！鳖櫱遛o頭也沒回。
她走出太醫署時，手心里全是汗。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這具身體太虛弱了，剛才那番對峙幾乎耗盡了她的力氣。她扶著走廊的柱子站了一會兒，又咳了兩聲，等眼前的黑霧散去，才繼續往前走。
回到冷宮，王嬤嬤已經把小爐子生好了，炭火是新的——大概是昨天被嚇過之后連夜換的。
顧清辭沒有客氣，坐下來開始煎藥。
雪靈子不能久煮，水沸后下藥，文火慢煨一盞茶的功夫即可。她一邊煎藥一邊想，接下來要連續服用七日，才能把體內積攢多年的寒骨散毒素清掉大半。
藥汁煎好，呈淡褐色，帶著一股淡淡的草木香。
她端起來，一飲而盡。
苦。
但比毒藥好喝多了。
與此同時，淑妃宮中。
“沒死？”
淑妃放下手中的茶盞，聲音很輕，但跪在地上的宮女已經在發抖了。
“回、回娘**話……王嬤嬤說藥灌下去了，但后來沈答應去了太醫署，救了***，皇帝還……還親自見了她?！?br>“皇帝見了她？”淑妃的眉毛微微挑起。
“是。而且皇帝下令，冷宮的門不許上鎖，沈答應可以在宮中走動?！?br>沉默。
淑妃端起茶盞，又放下。她的手指修長白皙，指甲染著蔻丹，美得像一只精致的瓷碗，卻盛過毒藥。
“十年了?！彼吐曊f，像是在自言自語，“那**的女兒，倒是比她命硬?！?br>宮女不敢接話。
“去查。”淑妃終于開口，“查清楚沈答應在太醫署做了什么，皇帝跟她說了什么。還有，她那個病——怎么突然就好了？”
“是。”
宮女退下。淑妃走到窗前，望著遠處冷宮的方向，眼底閃過一絲陰冷。
她不怕一個病秧子。但她怕皇帝注意到不該注意的人。
十年前的事，經不起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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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書房。
蕭衍坐在龍案后，面前攤著一本奏折，但他的注意力不在上面。
他終究沒有去冷宮。還不到時候。
“她去了太醫院？”他問。
影從暗處現身：“是。沈答應向張太醫索要雪靈子，張太醫起初不肯，沈答應以‘找陛下評理’相脅，張太醫最終給了?！?br>蕭衍嘴角微微動了一下，看不出是笑還是別的什么。
“雪靈子。做什么用的？”
“屬下問了太醫署的藥童，說是解寒骨散之毒的主藥?！?br>“她倒是會打算盤?！笔捬軐⒆嗾酆仙希皬執t呢？什么反應？”
“張太醫很不悅，但不敢不給。事后他單獨見了淑妃宮里的宮女?！?br>蕭衍的手指頓了一下。茶杯在掌心微微轉動，他沒有說話，但眼底掠過一絲寒意。
“繼續盯著?！彼f，“尤其是淑妃。”
“是?！?br>影消失了。
蕭衍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個冷宮答應，敢跟太醫院院首叫板。不是愚蠢，就是有恃無恐。
她是哪一種？
他想起她昨天在太醫署施針時專注的眼神，想起她被他掐著下巴時平靜如水的表情。
都不是。
她是一個知道自己要什么、并且知道怎么得到的人。
“有意思?！彼终f了一遍這個詞。
窗外，日光漸漸明亮。
新的一天剛剛開始，而宮墻之下的暗流，已經開始涌動。
顧清辭喝完藥，靠在床上閉目養神。
藥效上來得很快，一股溫熱從胃里蔓延到四肢百骸，像是冰封多年的河流終于開始解凍。她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暖意了——原主的身體太寒，連夏天都要裹著被子。
她睜開眼睛，看著冷宮斑駁的墻壁。
第一步，解毒。完成。
第二步，活下去。正在進行。
第三步……
她還沒有想好第三步。
系統說改變原著必死劇情才能觸發回歸通道。原書里沈答應的死是“卷入淑妃與賢妃之爭”。也就是說，她必須在這場爭斗中活下來，并且改變結局。
但光活著不夠。她要活著回到現代，就必須改變足夠多的劇情節點，讓系統判定“必死劇情已被徹底改寫”。
這意味著，她不能只是被動防守。
她需要信息，需要盟友，需要力量。
李德全算一個。但一個太監不夠。
她還需要知道——淑妃和賢妃的弱點是什么？太后到底在謀劃什么？那個**皇帝，除了蠱毒之外，還有什么秘密？
這些問題，不是坐在冷宮里能想明白的。
她得走出去。
顧清辭重新躺下來，閉上眼睛。
明天，她要去御花園走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