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來------------------------------------------。，臉頰緊貼著灰白色的瓷磚。磚縫里嵌著黑褐色的垢，不是泥土，是干涸的血痂。他撐起手肘，耳膜深處嗡鳴不止，像是有人在他腦殼里塞進了一臺運轉(zhuǎn)不良的收音機。。這是肌肉記憶，無關(guān)環(huán)境。卡其色外套，深灰褲腳，鞋帶散了——必須系好。，右手卻攥著一根硬物。抽出來，是一支骨白色的鉛筆。觸感冰涼沉重，不像木頭，倒像是某種動物的腿骨。筆桿上刻著一個字：“逃”。字口嶄新，仿佛不是刻上去的，而是從骨髓里長出來的。，站起身。，熒光燈管明滅不定，發(fā)出垂死般的滋滋聲。兩側(cè)的鐵門編號剝落，唯有C-101的門虛掩著。他推門而入。，只有一張病床。白色床單上暈著幾處暗紅，像枯萎的花瓣。床頭墻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圓珠筆跡歪扭顫抖，墨跡洇開，如同皮下蔓延的血管：·C棟規(guī)則：、你的編號是C-109。、你的身份寫在你右手手背上。不可涂改。、每日須完成治療任務(wù)，完不成則次日消失。、單數(shù)病房患者每日上午七點須至活動室報到。遲到者體溫降低，降至冰點則消失。，右手手背赫然印著兩個黑字——病患。，皮膚發(fā)紅，字跡卻紋絲不動。。他遲到了。
一股陰寒并非來自空氣，而是從脊椎骨縫里鉆出來，順著手臂爬向指尖。他下意識蜷縮手指，摸到左手無名指指甲蓋邊緣，那里有一道細微的紅線，不痛不*，卻讓他頭皮發(fā)麻——他不記得有這道傷。
走廊盡頭的橘光并不刺眼，反而顯得粘稠。光里站著一個人。
“你遲到了。”她說。
短發(fā)，深藍馬甲，右眼閉合，左眼瞳孔邊緣泛著一圈死白。她手里捏著一本磨毛封皮的筆記本。
“我知道。”陸沉舟聽見自己的聲音有些發(fā)飄。
“體溫已經(jīng)降了零點五度。感覺到了嗎？”
他確實感覺到了。不是冷，是血液在凝固，像四肢灌滿了冰水。
“進來。”
活動室里，長桌鋪著白布。一個禿頂男人穿著出租車夾克，正漫不經(jīng)心地把玩著一顆紅白骰子。墻角蹲著一團灰影，那人頭發(fā)披散，遮住了整張臉，唯有從發(fā)絲縫隙里漏出一線目光，釘在陸沉舟手背的疤痕上。
“林念。記錄員。”短發(fā)女人合上筆記本，發(fā)出輕微的啪嗒聲，“你的治療任務(wù)在走廊盡頭左拐，最后一間。”
“治療什么？”
“不知道。但如果不去，明天你就不在了。”
陸沉舟看向墻角：“他為什么蹲在那？”
“囚徒。他沒有任務(wù)，也不說話。”
禿頂男人忽然將骰子擲在桌上，清脆的撞擊聲打斷了對話。“去吧。別讓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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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療室的門上沒有編號，只有一把銹蝕的鐵鎖，鎖芯處刻著一個猙獰的字——“瘋”。
室內(nèi)僅有一桌一椅。桌上擺著老式錄音機，旁邊磁帶標簽寫著：C-109，治療。
按下播放鍵，電流雜音持續(xù)了數(shù)秒，隨后傳出毫無起伏的機械音：
“C-109，陸沉舟。你的治療任務(wù)是：去C-001，將鎖上的‘瘋’字擦掉。擦不掉，體溫將持續(xù)下降。降至冰點，你將消失。”
錄音機停轉(zhuǎn)。陸沉舟翻過磁帶，背面還有一行潦草的圓珠筆字：
“你擦不掉的。跟你的舊疤一樣。”
他推**門，走廊燈光似乎更暗了。墻角的“囚徒”依舊蹲著，卻在陸沉舟經(jīng)過時，開口了。聲音干澀，像砂紙摩擦水泥地。
“C-001的門沒有編號，只有一把鎖。你去了，擦不掉。然后你就會像我一樣，蹲在墻角。”
“你為什么蹲在這？”
“因為我不信。不信規(guī)則，不信任務(wù)。體溫是不降了，但我站不起來了。”囚徒緩緩抬頭，露出一雙灰白色的眼珠，沒有瞳孔，“你信嗎？”
陸沉舟沒有回答。他不敢信，也不敢不信。
他轉(zhuǎn)身回到活動室，徑直走向門口。
“你去哪？”林念抬起頭，筆尖懸在紙上。
“回C-109。”陸沉舟說，“規(guī)則只說‘去C-001把字擦掉’，沒說必須在幾點前完成，也沒說必須用手擦。我去了，看見了，確認擦不掉——這就是完成任務(wù)的證明。”
禿頂男人轉(zhuǎn)動骰子的手停了。
囚徒站在陰影里，嘴角似乎扯動了一下：“你用了它的規(guī)則……卻沒走它的路。很好。”
陸沉舟不再廢話，快步穿過閃爍的走廊。他走到盡頭，那扇標有“出口”的門前。
推門而出。
熱風(fēng)裹挾著汽車尾氣和烤串的煙火味撲面而來。霓虹燈牌閃爍，街道嘈雜，行人如織。他回頭，那扇門依舊是那扇門，但門后的走廊似乎拉長扭曲，看不真切。
他松了口氣，握緊口袋里的骨筆，匯入人流。
然而，走了不到百米，他忽然停下。
街邊的玻璃櫥窗倒影里，他右手手背上的“病患”二字，正隱隱發(fā)燙。而頭頂?shù)穆窡簦_始隨著他的心跳頻率，一閃，一閃。
他猛地回頭。
身后的街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條熟悉的、燈管明滅的蒼白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