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清把牛皮紙信封推到他面前。
陳墨低頭看了一眼，沒有碰。他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目光在信封上停留了三秒，然后抬起頭，用一種完全不同的眼神看著宋晏清。
“你什么時候知道的？”
他的聲音變了。不再是那個柔美的女聲，而是本來的音色——低沉的、清朗的、像一塊質地緊密的木頭落地的聲音。
“喉結，”宋晏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你接吻的時候仰頭，角度太剛好，我拍到了。”
陳墨的表情微微變化了一瞬，隨即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帶著一種奇異的自嘲：“防了那么久，被一個姿勢出賣了。”
宋晏清差點被茶水嗆到。
“我要是想揭穿你，不會約你私下見面。”她把茶杯放下，正色道，“我是來找你合作的。”
陳墨看著她，眼睛微微瞇起。這個表情讓他身上的女性化偽裝出現了一絲裂縫——瞇眼的動作帶著審視和計算的意味，不像女人在表達不悅，更像獵人在評估獵物。
“合作什么？”
“我要讓陸景琛付出代價。”
陳墨靠回椅背，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宋晏清注意到這個動作——他在思考，而且速度很快。
“光憑**照片不夠。婚前協議是陸家律師團擬的，全國排名前十的婚姻法律師事務所在背后撐腰。除非你能證明他有重大過錯——不是道德上的，而是法律意義上的——否則你分不到什么。”
“所以我才找你。”
陳墨沉默了幾秒。桂花香從半開的窗欞里飄進來，在兩人之間打著旋。
“我能拿到的你應該很清楚——商業賄賂的證據，做假賬的底稿，偷稅漏稅的流水。這些文件都在他的電腦里，而我每天至少有八個小時可以合法接觸那臺電腦。”
“你開條件。”
“我不要錢。”
“那你想要什么？”
“我要他身敗名裂，”陳墨說，聲線平穩得像一條結了冰的河，“不只是賠錢坐牢，而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什么東西，讓他在這座城市里變成一個笑話，讓他每次想起自己是誰的時候都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你能給嗎？”
宋晏清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的形狀很好，眼尾微微上挑，瞳色是偏淺的棕色，此刻里面翻涌著濃烈的、不加掩飾的恨意。一個能在仇人身邊忍辱負重潛伏一年、每天笑臉相迎卻牙關緊咬的人，他心里的恨已經不是情緒了，是一種支撐他活下去的骨架。
“能，”宋晏清說，然后頓了頓，“但我的目標不只是讓他身敗名裂。我要用最**的方式——讓他以為自己擁有一切的時候，從內部被蛀空。”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我不打算離婚。”
陳墨正在喝茶，聞言嗆了一口，茶水灑在手背上，他顧不上擦，抬頭看她：“你說什么？”
“離婚太便宜他了，”宋晏清的聲音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反復推敲過的商業決策，“我跟他結婚四年，他**成性，毀了一個又一個家庭，害得你家破人亡。然后呢？我離婚，分他一半財產，他去坐幾年牢——出來之后他還是陸景琛。再過幾年，沒人會記得他做過什么。”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我要的不是這些。我要他在最得意的時候摔下來，要他以為一切盡在掌控的時候被最信任的人從背后捅刀子。我要他滿心歡喜地等來一個孩子，最后發現那不是他的種。”
陳墨沉默了更久。茶水從他手背上滴到桌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跡，他沒有擦。
“你在玩火。”他的聲音低下來。
“你在公司潛伏一年不也是在玩火？”宋晏清反問，“現在不過是多加一把柴而已。”
陳墨盯著她看了很久。然后他把灑了一半的茶杯放回桌面，抽了張紙巾，不緊不慢地擦干凈手指。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知道。”
“意味著你不能公開和我的關系。在他面前，你是陸**，我是方秘書。我們不能一起逛街，不能在公共場合牽手，不能在朋友圈發合照。你要繼續和他住在一個屋檐下，繼續對他笑，繼續扮演那個不聞不問的妻子。”
“我知道。”
“意味著每天晚**看著他走進臥室的時候，你得忍著不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