填報志愿截止的前一個小時，家里突然停電了。
我在黑暗里喊了兩聲，沒人應。
摸到床頭的手機，屏幕亮起來，彈出一條志愿填報系統的提醒。
異常登錄提醒：您的賬號于今日21:17被其他設備登錄，第一志愿已被修改。
我點進去，原本填好的清北大學中文系，被改成了省內一所三本師范。
修改設備的網絡來源是一個手機熱點。
機主名：蘇建國。
我爸的手機。
上個月我熬夜刷題到凌晨三點，養母連一杯熱水都沒遞過來，只顧著給妹妹蘇夢琪端燕窩。
成績出來那天，我考了全省第一，她看了一眼分數條，第一句話是："夢琪這次沒發揮好，你幫她看看錯在哪。"
現在倒是行動力十足，連拉閘斷電這種事都干得出來。
我截了張圖，存進手機相冊，把提醒關掉。
樓下傳來養母壓低嗓子的說話聲。
"建國，改好了沒？"
"改了改了。明天中午系統就截止了，她發現也來不及。"
"行，一會兒把電閘合上，別讓婉婉起疑。"
我看著手機屏幕上那條登錄提醒，反倒釋然地笑了。
十八年的飯，喂出來一家白眼狼。
改我志愿是吧？行。這高考狀元，你們有命搶，就看有沒有命享。
樓下傳來電閘合上的聲響，燈亮了。
我把手機塞進枕頭底下，翻身面朝墻壁。
腳步聲上了樓，養母推開我的房門，探頭看了一眼。
"婉婉，睡了？"
我沒動。
她站了幾秒鐘，輕輕帶上門走了。
走廊那頭，夢琪房間的門開著，傳來她跟養母小聲說話的聲音。
"媽，改好了嗎？"
"改了，你放心。"
"那她要是發現了怎么辦？"
"發現了也晚了，明天中午截止，大半夜的她能找誰改回來？再說了，密碼**已經換了。"
夢琪笑了一聲，那種笑我太熟悉了。平時在人前她聲音軟綿綿的，像只沒斷奶的貓。背著人的時候，笑起來跟踩中了老鼠夾子的黃鼠狼一樣。
"媽，那個省狀元獎金，是不是也歸我了？"
"當然歸你。你的名字填在前面，學校和媒體只會看第一志愿錄取的結果。到時候你就是咱們縣里唯一一個上了省城好大學的，獎金、報道、紅榜，全是你的。"
"那姐呢？"
養母的語氣輕飄飄的，像在說一件不值得多想的事。
"她是我們養大的，吃我們家的飯長這么大，報答一下養育之恩怎么了？一個三本師范也餓不死她，畢業回來當個小學老師，安安穩穩的，挺好。"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
安穩。
我每天早上五點起床背單詞的時候，夢琪還在被窩里刷手機。
我做完五套模擬卷的時候，夢琪的卷子還是空白的，最后抄的我的答案。
我拿到全省第一的時候，夢琪的成績剛過一本線，還是因為我在考前一個月幫她突擊補課，每天講題講到嗓子冒煙。
現在，他們要把我十二年寒窗換來的東西，打包送給她。
因為她姓蘇，是親生的。
而我，只是撿來的。
我閉上眼睛。
沒關系。
你們以為我沒有退路，那就讓你們以為著。
第二天早上六點，我照常起床。
下樓的時候，養母趙秀蘭已經在廚房忙活了。
桌上擺了四道菜。
紅燒排骨、蒸鱸魚、涼拌黃瓜、一碗蝦仁蛋羹。
我走過去坐下。這是十八年來我見過最豐盛的早餐。
往常我的早飯是白粥配腐乳，夢琪才有雞蛋和牛奶。
養母端著蛋羹出來，笑容滿面："婉婉，今天起得早啊？來，吃飯。媽特意給你做的。"
蘇建國坐在桌對面，報紙擋著臉，眼神從報紙上方飄過來，看了我一眼，又縮回去。
夢琪踩著拖鞋下樓，還穿著那件粉色真絲睡裙。三百塊一條，上個月養母帶她去市里買的。我腳上這雙帆布鞋穿了兩年，鞋底磨平了，問養母要錢買新的，養母說："能穿就穿著，家里又不是富裕人家。"
夢琪坐到我旁邊，扯了扯我的袖子，語氣軟得能滴出水。
"姐，昨晚睡得好嗎？我聽到家里停電了，嚇了我一跳。"
我夾了塊排骨，咬了一口。
"睡得挺好。"
夢琪偷偷看了養母一眼。
養母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臉上堆起一種我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