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下。
王淑芬穿了一件墨綠色繡花外套，脖子上掛著一串金項鏈，站在映秀苑斑駁的樓道里，像一塊鑲了金邊的磚頭掉進了泥地。
"蘇念晚，你這住的什么地方？樓道燈也不修，差點沒把我摔了。"
王淑芬一邊說一邊往里邁腳，蘇念晚沒讓。
"王姨有什么事？"
"怎么，七年不見，連門都不讓進了？"王淑芬把手里的皮包換了只手拎著，打量了一圈蘇念晚身上的家居服，"還穿這個，二三十塊錢地攤貨吧。"
隔壁的房門開了條縫，鄰居張嬸探出半個腦袋。
王淑芬看見有人，聲音立刻拔高了半度："念晚啊，我今天來是好事。我們家顧辭這幾年一直惦記著你，覺得當初對不住你。我這個當**替兒子來看看你，你別拒人于千里之外。"
張嬸的目光在王淑芬的金項鏈和蘇念晚的地攤家居服之間來回掃了兩遍。
蘇念晚平靜地說："王姨，你要真有事，明天給我打電話。"
"你看看你，脾氣還是這么倔。"王淑芬嘆了口氣，聲音里帶著精心拿捏過的委屈，"當初你跟顧辭那些事，歸根到底是年輕不懂事。你現(xiàn)在一個人過成這樣，當**看著心疼。"
張嬸的門縫又大了兩寸。
蘇念晚沒接話。
王淑芬見狀，把皮包遞過來："這里面有點東西，你先拿著用。過兩天顧辭親自來看你。"
"不用了。"蘇念晚沒伸手。
"你這孩子。"王淑芬把包又收回去，臉上的笑容薄了一層，"當年你倆離婚，你凈身出戶，一分錢沒拿，我們顧家有沒有虧待你？沒有吧。現(xiàn)在我們主動來修復關系，你擺什么架子？"
蘇念晚的手垂在身側(cè)，右手食指輕輕地來回**拇指側(cè)面的一小塊繭子。那是長期握外賣保溫袋的把手磨出來的。
"王姨，七年前你讓我離開的時候說過一句話。你說，配不**兒子的人就該有自知之明。"
"現(xiàn)在你站在我家門口說心疼我，我不知道該怎么接你的話。"
王淑芬的笑容僵了。
張嬸悄悄關上了門。
"我先走了，你好好想想。"王淑芬扔下這句話，踩著皮鞋在水泥樓道里敲出一連串悶響，走了。
蘇念晚關上門。
靠著門板，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指節(jié)粗了，掌心糙了，指甲剪得很短，縫隙里洗不掉一絲淺**的油漬。
灶臺上的水燒開了，咕嘟翻滾的聲音灌滿了整間屋子。
她直起身，走回廚房，關了火。
早上六點半，天還沒完全亮。
趙小棠的早餐店剛支起第一口油鍋，蘇念晚就推門進來了。
趙小棠五年前從老家跑到這座城市，盤下一間八平米的街邊門面，炸油條、煎餅、豆?jié){，起早貪黑地撐著。她和蘇念晚認識是因為蘇念晚送外賣的時候幫她追回了一個吃霸王餐的混混，兩個人從此成了交情。
"臉色不好看。"趙小棠一邊往油鍋里下油條坯子，一邊用下巴朝蘇念晚指了指角落的板凳，"坐那兒，先喝碗豆?jié){。"
蘇念晚坐下，雙手捧著熱豆?jié){，沒急著喝。
"昨晚王淑芬來了。"
趙小棠手里的長筷子停了。
"誰？"
"顧辭**。"
趙小棠把油條翻了個面，轉(zhuǎn)過身來，還來不及說話，蘇念晚又開口了。
"她說顧辭惦記我，想修復關系。"
"放屁。"趙小棠的回應簡潔有力。
"我也覺得不對勁。七年了一個電話沒打過，突然跑來找我。"
趙小棠把炸好的油條夾到鐵絲架上瀝油，用圍裙擦了擦手，在蘇念晚對面坐下來。
"你聽我說，這個顧辭的公司，前兩個月我在咱們這條街上聽人聊起來過，說是欠了一**債，到處借錢堵窟窿。"
蘇念晚低頭喝了一口豆?jié){。
"你別喝了，你看著我。"趙小棠伸手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念晚，你是不是忘了，七年前你把自己那套房子賣了多少錢？"
"六十三萬。"
"六十三萬。你把六十三萬全給了他，讓他填公司的賬。他拿了你的錢，下個月就跟林舒瑤領了證，然后讓**拿著離婚協(xié)議來找你簽字。對不對？"
蘇念晚沒說話。
趙小棠聲音提高了："你那套房子是**留給你的唯一一樣東西。你賣了給他救命，他回頭把你踹了。這種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