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去醫院做個配型吧，媽等不了了。"
陳明說這話的時候，眼睛沒看林夏，正低頭扒拉著手機。
好像在說一件今天晚飯吃什么一樣平常的事。
林夏靠在沙發上，身上還蓋著薄毯，小腹的隱痛還沒有完全消退。她流產不到半個月，身體虛得連去廚房倒杯水都要扶著墻。
"配型？什么配型？"
林夏聽見自己的聲音，有點干，有點飄。
陳明終于抬起頭，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有一種理所當然的平靜。
"配型？腎的配型啊。媽腎衰竭，得換腎，不是跟你說過嗎？"
他放下手機，身體往后靠進沙發里，雙手攤開。
"我剛流產。"
林夏說，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我知道你剛流產。"
陳明的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不耐煩。
"可媽現在腎衰竭，醫生說再不換腎，人就沒了。"
"我和我爸都不匹配，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是家里最年輕的，身體底子好，恢復也快。"
他一條一條地數著，邏輯清晰，理由充分。
好像這件事，除了林夏，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選。
"我身體還沒恢復。"
林夏說。
她感覺到小腹那一陣一陣的墜痛，醫生說至少要休養三個月才能恢復元氣。
"醫生說了，人有一顆腎就能正常活。"
陳明站起身，走到林夏面前，低頭看著她。
"你年輕，恢復快。媽可就一條命。"
"這不是兩個人的事嗎？你捐一顆腎，**命就保住了。"
"這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林夏的呼吸卡了一下。
理所應當？
她想起自己懷孕的那些日子。
婆婆趙桂芬確實來過。
每次來都是空著手，坐在客廳里挑刺。嫌林夏做的飯沒味道，嫌林夏買的水果太貴，嫌林夏"懷個孩子至于這么嬌氣"。
后來孩子沒保住。
她一個人躺在醫院里，打完了最后一針。
陳明來了半小時就走了，說公司有事。
趙桂芬一次都沒來過。
倒是出院那天，趙桂芬打來電話，說："孩子沒了就沒了，年輕再生一個。別成天躺著，像什么樣子。"
這叫家人？
這叫情分？
"媽當初對我怎么樣，你心里沒數嗎？"
林夏抬起頭，看著陳明。
陳明皺起眉。
"林夏，你這話什么意思？"
"媽怎么了？媽年紀大了身體不好，能來看你已經不錯了。"
"你現在說這種話，有沒有良心？"
"人命關天的事，你跟我算這些？"
林夏覺得胸口那團火，燒得她喉嚨發疼。
她想說，**連一碗湯都沒給我燉過。
她想說，我流產當天**在家打麻將。
她想說，你口中那個"身體不好"的人，每天能喝半斤白酒。
可這些話，在陳明那種"你已經在無理取鬧"的眼神里，全都堵在了嗓子眼。
"我需要時間考慮。"
林夏說，聲音低了下去。
"考慮什么？"
陳明的耐心用盡了。
"林夏，你別忘了，你嫁到我們陳家，就是陳家的人。"
"現在媽命懸一線，你配個型而已，又不是讓你**。"
"難道你要眼睜睜看著媽沒命？"
"你說得出口嗎？"
就在這時，主臥的門開了。
公公陳國強走了出來，手里端著一個搪瓷茶缸。
他看了林夏一眼，又看了陳明一眼，沒說話。
走到飲水機前，接了杯水倒進茶缸。
"爸。"
陳明叫了一聲。
"我跟林夏說了配型的事，明天去醫院。"
陳國強喝了口茶，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他點了點頭。
"嗯，去吧。"
"早點查，早點安心。"
他甚至沒看林夏，也沒問她愿不愿意。
好像這件事，根本不需要問。
林夏靠在沙發上的手，攥緊了薄毯的邊角。
"爸，我身體還沒恢復，醫生說至少要三個月。"
"我知道你辛苦。"
陳國強打斷她，語氣很平淡。
"可這不是沒辦法嗎？"
"一家人，就得互相幫襯。"
"**平時對你是不太好，可她現在是要命的事。"
"你幫一把，不是應該的？"
林夏張了張嘴，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應該的。
這三個字，像三塊石頭，壓在她心口。
"就這么定了。"
陳明一錘定音。
"明天上午我請半天假，帶你去省立醫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