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的煙袋鍋子差點掉地上。
“這誰的車？咱們村還有坐這車的人？”
“不認識，看牌照是城里的?！?br>有人伸長脖子往殯葬車那邊看，被旁邊的人拉了一把。
“別看了，那東西晦氣。”
車窗貼著深色的膜，沒人能看清里面坐著的人是誰。
皮卡停在院門外二十米的地方。
周馳沒熄火，轉頭問我：“要不要我陪你進去？”
“不用?！蔽彝崎_車門，涼風灌進來，吹得我額前的頭發飄起來，“今晚上這場戲，得我一個人唱?！?br>周馳看著我，從兜里掏出一把鑰匙塞到我手里。
“修車廠的后門鑰匙，有什么意外直接過去?！?br>我接過鑰匙，握在手心里，朝那扇亮著燈的院門走去。
院門虛掩著，輕輕一推就開了。
我踏進院子，嗩吶聲停了。
院子里，我媽穿著一身白布喪服，頭發散亂地坐在靈前嚎啕大哭。
幾個嬸子在旁邊扶著她，也在跟著抹眼淚。
我爸蹲在棺材旁邊，臉上是灰敗的憔悴。
他看到我進來的那一刻，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道光。
“丫頭，你可算回來了！”
這一聲嚎出來，院子里所有人齊刷刷地轉過頭來看著我。
幾十雙眼睛，幾十張臉，每一張都寫滿了悲痛。
我媽抬起頭來，臉上全是淚痕，嗓子已經哭啞了。
“丫頭，你弟沒了！你怎么才回來??！”
她伸著手往我這邊撲，被兩個嬸子架住了。
“**他昨天還好好的，說好了等你回來過年，誰知道就這么走了！”
她的哭聲像一把鈍刀子在割人的肉，每一聲都拖著長長的尾音。
旁邊一個嬸子抹著眼淚幫腔：“徹丫頭，你弟弟走得太急了，**媽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可得多擔待著點?！?br>我把周圍人的臉一張張看過去。
每一張臉上都帶著真實的悲傷和同情。
如果我是一個什么都不知道的人，我大概也會被這場面打動。
大概會撲到棺材上哭得撕心裂肺，然后被親情的愧疚壓垮，心甘情愿地掏出***來。
可惜。
我是韓徹。
我唯一犯的錯誤，就是晚了十年才看清這一切。
“什么時候辦？”我開口，聲音里沒有帶著他們預期的哭腔。
我爸愣了一下，抬起頭來看我。
大概沒料到我進門是問這句話，正常應該先撲到棺材上哭一場才符合他預想的劇本。
“后天。”他抹了把臉，“看了日子，后天一早入土。丫頭，你弟弟走得急，喪事得辦體面些?！?br>“當然要體面?！蔽野鸭缟峡嬷陌旁谂赃叺囊巫由?，動作不急不緩，“爸媽你們放心，**的后事，我這個做姐姐的一定辦到最好。”
我爸臉上的表情僵了一下，下意識地和我媽對視了一眼。
“我已經安排好了?！蔽覐目诖锬贸鍪謾C，撥了個號碼。
不到一分鐘，院門外傳來車門開關的聲音。
緊接著，八個穿著黑色制服的男人魚貫走進院子。
他們每一個都戴著白手套，面色肅穆，步伐整齊，像是從某個高端商務場合直接切換到了喪事現場。
為首的那人走到我面前，微微欠身。
“韓女士，按您的要求，**最高規格服務，已經就位。”
院子里一下子安靜了。
剛才還在嚎啕大哭的親戚們都止住了哭聲，愣愣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
我爸站起身來，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丫頭，這是誰？”
“殯葬服務公司的人?！蔽移届o地說，“爸，你放心，縣城里最好的，專門處理這種場面?！?br>我說著走到棺材前面，這座薄皮棺材刷了一層黑漆，漆面還不均勻，一看就是臨時湊合的便宜貨。
棺材蓋蓋得嚴嚴實實，四角壓著幾塊瓦片。
最可笑的是側面有一道縫隙，剛好能透進去空氣。
我弟弟還活著，這道縫隙就是留給他呼吸用的。
“把棺材打開。”我對著那八個人說。
話剛落地，我媽一下子從地上彈了起來，剛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樣瞬間消失得干干凈凈。
“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