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止不住。
方宇走上來："媽……"
"別碰我。"我把臉別過去，用袖子胡亂擦著，"你讓我緩緩。"
方宇頓在原地。
方建國背對著我們，點了根煙，一口一口悶著抽。
我蹲下來，捂著臉哭了好一陣。來來往往有人經過，我也顧不上了。
我的兒子，本來該坐在大學教室里的。
我擦干凈臉，站起來，吸了口氣。
"走吧，回家。"
方建國把煙頭踩滅，轉過身來。他沒看我，也沒看方宇，徑直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我跟在后面，方宇跟在最后。
走到公交站臺，方建國突然站住了。
"那個……吳老師給的收據你收好了沒有？"
"收了，在包里。"
"嗯。"
就這一句。
公交車來了，我們三個上了車。方建國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歪著頭看外面。方宇坐我旁邊，一聲不吭。
車晃了四十分鐘，到了我們小區門口那站。
剛下車，迎面碰上了隔壁樓的王嬸。
"哎喲，方宇媽！"王嬸一看見我們就湊過來了，"你們這是上哪兒去了？對了，方宇高考分出來了沒？我們家小妮考了502，說是能上個本地的二本。你們家方宇呢？"
我愣在那兒。
方建國臉色一沉。
方宇低著頭沒說話。
"怎么？不太好？"王嬸的眼珠子在我們仨身上轉來轉去，"沒事沒事，現在高考也不能說明一切嘛，我看方宇這孩子多機靈……"
"王姐，我們先回了。"我硬擠出一句，拽著方宇就走。
我知道，不出今天晚上，整棟樓都會知道方宇沒考好的事。
王嬸這張嘴，比喇叭還響。
回到家，我把包往沙發上一扔，癱在那兒不想動。
方建國也坐下來，兩口子大眼瞪小眼。
方宇站在走廊口，看了看我們，輕聲說了句"我回屋了"，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
他房門關上的一瞬間，我注意到一個細節。
他手機亮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屏幕，臉色好像變了一下，然后飛快地把手機塞進了口袋。
我沒多想。當時沒多想。
那天晚上，方建國喝了酒。不多，就兩瓶啤酒，但他平時滴酒不沾的。
"建國，別喝了。"
"讓我喝。"他眼睛盯著電視，但電視播的是什么他肯定沒看進去，"我對不起這孩子。"
"你說什么？"
"要是當初家里條件好一點，給他請個輔導老師……"
"別瞎想了。"我打斷他，"這跟請不請輔導老師沒關系。他數學能考滿分的人，不可能是笨。"
方建國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答不上來。
數學150，我一直想不通。一個能考滿分的腦子，怎么其他科就那么差呢？
洗碗的時候，我路過方宇房間門口。
房間里沒開燈，但隱約有光。
像是手機屏幕的光。
我沒敲門。
算了，已經定下來了。技校九月開學，就那么著吧。
那天夜里，我做了個夢。夢見方宇小時候，拿著一百分的卷子跑過來："媽你看！我又考了第一名！"
然后一下子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
方建國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什么，又沒了聲音。
我睜著眼躺到天亮。
接下來幾天，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往我最不想看到的方向走。
方秀蘭在家族群里發了一大段話。
"浩浩今天拿到清南大學錄取通知書了！全家福照片一張！"
照片里錢浩舉著大紅的通知書，方秀蘭和錢德厚站兩邊，笑得滿臉褶子。
底下一串親戚在恭喜。
"恭喜恭喜！浩浩真有出息！"
"了不起，985啊！"
"秀蘭你享福了，兒子這么爭氣！"
方建國的媽，方宇的奶奶，也發了一句："好好好，浩浩是咱方家的驕傲！"
我看著那個"方家的驕傲"，心里堵得慌。
方宇也在這個群里。他什么都沒發。
但我知道他看到了。
因為我后來進他房間收衣服的時候，看到他手機屏幕上，正停在那條群消息上。
他聽見我進來，啪地把手機扣在了桌上。
"媽，你怎么不敲門。"
"收你臟衣服。"我拿了他椅背上的T恤，"你也歇會兒吧，別老看手機了。"
"嗯。"
我拿著衣服出來，走了兩步，又停下了。
我剛才好像瞥見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