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底沒再往下說。
方宇站了一會兒，說了句"我去倒水"，就進了廚房。
方秀蘭湊過來，壓低聲音跟我說："弟妹，我跟你說實話，方宇這孩子啊，從小就不是讀書的料。我前幾年就看出來了，你們非要逼他念高中考大學，現在你看，吃虧了吧。早聽我的，初中畢業就去學個技術，也不至于浪費這三年。"
我死死咬著嘴唇，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方秀蘭坐了大概半個小時，臨走的時候拉著我的手："弟妹，有什么需要幫忙的盡管跟姐說啊。雖然我們家條件也一般，但能幫的肯定幫。"
她說"條件一般"的時候，手腕上那個金鐲子在陽光下晃了一下。
她老公錢德厚開著建材店，一年收入幾十萬。跟我們家比，哪里一般了。
我送她們出門，關上門的那一刻，眼淚終于兜不住了。
方宇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廚房門口，看著我。
"媽……"
"回屋去。"我擦了把臉，"別管我。"
他站了幾秒，轉身回去了。
晚上方建國回來，我把方秀蘭來過的事跟他說了。
他悶頭扒了半碗飯，突然把筷子一摔："她來干什么？來看笑話？"
"算了。"我說，"別跟她計較。"
"計較不了。"方建國苦著一張臉，"人家孩子638，咱家267。人家有什么資格笑話不了的？"
我沒再說話。
方建國吃完飯，把碗一推："明天一早，去技校。早點定下來，省得她天天來膈應人。"
第二天早上六點半，我們一家三口出了門。
公交車坐了四十分鐘，倒了一趟，又走了十分鐘，才到城南工業路。
通達汽修學校的校門是鐵柵欄焊的，刷了一層綠漆，好幾處已經掉皮了。門口掛著一條紅底白字的**："學一技之長，闖一片天地。"
方建國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沒說話。
我也看了一會兒。
里頭的操場上停著幾輛拆了一半的破車，幾個穿藍色工服的學生正圍著一臺發動機忙活。
"進去吧。"方宇先開了口。
方建國邁開步子，我跟在后面。
招生辦在行政樓一樓，一間不大的屋子，墻上貼滿了畢業學員的照片和就業喜報。
一個穿灰色襯衫的男人坐在辦公桌后面，看見我們進來，站起身來。
"來咨詢的？"
"來報名。"方建國說。
"好，坐坐坐。"男人拉過來三把椅子，又從抽屜里拿出一疊資料，"我姓吳，負責招生。孩子多大了？"
"十八，今年剛高考完。"
吳老師看了方宇一眼，沒追問分數。這種學校，來的學生分數都不會好看，問了也是讓人難堪。
"我們學校設兩個方向，一個是汽車維修保養，一個是汽車鈑金噴漆。學制都是兩年，理論加實操。兩年學完了學校推薦就業，修理廠、4S店都有合作單位。"
"學費多少？"方建國問。
"兩年總共三萬六千塊。包含教材費、實操材料費、工服費。住宿一年另加兩千。"
"第一年交多少？"
"一次清。"吳老師說，"三萬六一把交齊，中途不再收任何費用。"
方建國看了我一眼。
我從包里摸出那個牛皮紙信封，放在桌上。里面是三百六十張百元鈔票，用皮筋捆著，分了四扎。
有些票子舊得發軟，邊角都毛了。
那是方建國跑長途一千三一趟、一千五一趟攢出來的。是我在制衣廠一個月三千四、一個月三千四省出來的。
吳老師看到現金明顯愣了一下。
"現在很少有家長交現金了。"他說了一句，然后拿過來開始點。
我看著他的手一張一張翻過去，心里悶得難受。
這些錢，本來是給方宇交大學學費的。存了三年，終于湊夠了。
現在，它們的去處變了。
"三萬六，正好。"吳老師開了收據，又讓方宇填了登記表，簽了名，拍了照。一張藍色的學員證遞過來。
我接過去看了一眼。上面印著方宇的一寸照，下方一行字：通達汽修學校，汽車維修保養專業。
"九月一號開學，帶學員證和***來報到就行。"
方建國點了下頭，站起來。
出了招生辦，走過那個停滿破車的操場，走到鐵柵欄門口。
我終于沒忍住。
眼淚劈里啪啦往下掉，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