簽。"他把筆遞給我。
我接過筆，在甲方欄寫下了自己的名字。一筆一劃，很清楚。
周強把合同收好，裝進一個塑料文件袋里。他整個人像是松了一口繃了半個月的弦，往沙發背上一靠，長出一口氣："搞定了。"
孟雪挽住他的胳膊："寶貝，那什么時候開始裝修？"
"馬上。明天就找施工隊進場。"
婆婆終于露出了笑容。她看著我，語氣變得和氣了許多："林悅啊，這才對嘛。一家人互相幫襯，以后阿強賺了錢，第一個孝敬你這個嫂子。"
我站起來，把包掛到肩上。
"還有個事提醒一下。"我看著周強，"合同上寫了，三十天內完成所有手續和前期投入。三十天之后如果鋪子還沒有開始正式經營，合同自動作廢。"
周強愣了一下："三十天？"
"是你自己簽的。"我指了指他手里的文件袋，"第五條。"
周強撕開袋子又翻了翻，找到那一條，皺著眉頭讀了一下。然后他抬頭看我："三十天有點緊。施工加驗收加裝修，最少也得四十五天。"
"合同就是這么寫的。"我拎起包往門口走，"當然，如果你覺得時間不夠，可以不簽。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誰反悔？"周強立刻把文件袋塞進外套口袋，"三十天就三十天。我今天就叫施工隊。"
婆婆在后面喊我："哎，留下來吃頓飯唄。"
"不了，我還有事。"
我出了門，走到電梯口按下按鈕。電梯門還沒打開，身后的房門里傳出周強打電話的聲音，中氣十足："老李，施工隊明天一早集合，步行街甲三號，對對對，那個大鋪子。砸，全砸了重來。"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下一層。
鋼門合上的時候，我拿出手機。一條未讀消息，蘇敏發的：簽了？
我回了一個字：簽了。
蘇敏秒回：你到底在搞什么？？？
我沒回。把手機放回包里。
電梯里的鏡子照出我的臉。很平靜。就像平常任何一天。
三十天。他會在這三十天里把自己能砸進去的錢全部砸進去。我只需要等。
簽字后的第三天，蘇敏約我在步行街尾巴上的一家面館吃飯。
這家面館也是步行街的店面之一。老板認識我，見我來了，多臥了一個荷包蛋，沒收錢。蘇敏坐在對面，嗦了一口面，抬頭盯著我。
"你是不是設了什么套？"
"你猜。"
"我不猜。你就告訴我，那個合同里到底寫了什么。"蘇敏把筷子往碗沿一擱，"我這兩天覺都睡不著，我怕你被你婆家那幫人搞了還不知道。"
我拿起醋瓶子往面里倒了一點："你見過有人被搞了還笑的嗎？"
蘇敏看著我，打火機在她手里咔嗒響了兩聲。她想點煙，看了一眼面館里的禁煙標志，又放下了。
"行吧。你不說我不問了。但是，"她壓低聲音湊過來，"你婆婆這兩天滿世界吹你小叔子要創業了，說什么超跑俱樂部，說什么認識了大老板。我那個單位的同事都知道了。"
"讓她吹。"
"還有一件事，"蘇敏的語氣變了，"今天上午，你婆婆在菜市場碰見我媽了。跟我媽說，我兒媳婦終于開竅了，把鋪子乖乖交出來了。還說以后阿強賺了錢，要給你買輛車。"
我夾起荷包蛋，咬了一口。蛋黃流出來，燙了一下嘴。
"我媽回來就打電話問我，說你是不是被周家欺負了。"蘇敏盯著我的臉，"林悅，你跟我說實話。那間鋪子，你真的能給得起？還是你根本給不了？"
這是蘇敏第一次問得這么直接。
我擦了擦嘴角，看著她的眼睛："我給不了。"
蘇敏倒吸一口氣："那你簽了個什么？"
"簽了一份他們想要的東西。"我低頭繼續吃面，"至于拿到手之后能不能變成他們以為的那個東西，不關我的事。"
蘇敏張了張嘴，最終只是搖了搖頭。她拿起筷子又放下，放下又拿起來。最后她說了一句："你這個人，比你表面看起來的樣子嚇人多了。"
我笑了一下。
面館老板在柜臺后面整理瓶瓶罐罐，沖我這邊喊了一嗓子："林姐，面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煮一碗。"
"夠了，謝謝張嫂。"
蘇敏瞇起眼睛看著那個老板娘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