伸向自己面前那把同樣大小的叉子。
晚餐在沉默中進行。沒有人說話，沒有人問她任何問題——她從哪里來，她以前過得好不好，她喜歡吃什么，她有沒有什么愛好。沒有人關心。他們只是安靜地吃著各自盤子里的食物，像四個被強行安排在同一個空間里的陌生人，彼此之間隔著一層透明的、厚重的、無法打破的墻。喬溪用那把最小的叉子吃完了整盤沙拉，又用它吃了主菜的牛排——雖然很費勁，但她沒有換叉子，因為她不確定應該換哪一把。她不想出錯。她不想在被接回來的第一天就被人笑話。
晚飯結束后，喬遠山說了一句“早點休息”就起身去了書房。四個哥哥也陸續離開，沒有一個人跟喬溪說再見。喬溪坐在空蕩蕩的餐廳里，看著桌上那些幾乎沒有動過的精美菜肴，忽然覺得很可笑。她在孤兒院的時候，跟十幾個孩子搶一盆大鍋菜，去晚了連菜湯都喝不上。在這里，一整桌菜幾乎原封不動地端上來，又原封不動地端下去。
她站起來，回到二樓那個粉色的房間。關門的時候，她聽到走廊盡頭傳來喬瑾瑜的聲音——他在打電話，語氣慵懶而不耐煩。
“……對，多了一個。老頭子在外面搞出來的，誰知道是不是親生的。反正跟我們沒關系，就當多了個透明人。”
喬溪把門關上。聲音被厚重的木門隔絕在外，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她靠在門板上，低頭看著自己的腳尖。腳上是一雙嶄新的拖鞋，毛絨絨的，粉色的，和她房間的墻是同一個顏色。她忽然覺得很累，累到連難過都沒有力氣了。
她走到床邊，把自己摔進柔軟的床墊里，仰面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水晶吊燈。燈光太亮了，亮得刺眼。她閉上眼睛，腦海里浮現出孤兒院里那間擁擠的宿舍——六張上下鋪，十二個女孩子，晚上有人磨牙有人說夢話有人偷偷哭。她討厭那里的嘈雜，討厭那里的潮濕，討厭那里的霉味。但她不知道，原來比嘈雜更可怕的，是安靜。比霉味更難聞的，是冷漠。
她翻了個身，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手機是她在便利店打工攢錢買的二手貨，屏幕上有兩道裂痕，但還能用。她打開微信，消息列表里只有一個人——小北。她打了一行字：“小北，我到了。房子很大，很漂亮。但我有點想回去了。”
發送鍵還沒按，她又把字全**。她把手機扣在床上，閉上眼睛。
第二章 透明人
喬溪在喬家住了一周，成功地證明了“透明人”這個身份在豪門里是真實存在的。
每天早上她下樓吃早飯的時候，四個哥哥已經坐在餐桌前各干各的了。沒有人跟她打招呼，沒有人問她昨晚睡得好不好。她坐下的位置永遠是離喬遠山最遠的那個角落，她面前的餐具永遠是擺放得最整齊的那一套——因為沒有人動過。她吃的每一樣東西都小心翼翼，盡量不發出任何聲音。她學會了用刀叉，學會了用公筷，學會了在喝湯的時候不發出吸溜聲。這些都是孤兒院沒人教過她的東西。
但她學得很快。她一直都是一個學東西很快的人。在孤兒院的時候她是成績最好的孩子，在便利店打工的時候她是上手最快的新人。她只是不說，不代表她不會。
第一天晚上她從旋轉樓梯上走下來想倒杯水，正好碰上喬瑾言從書房出來。她站在樓梯口，張了張嘴想叫一聲“大哥”，但話還沒出口，喬瑾言已經從她身邊走了過去，黑色襯衫的衣角帶起一陣涼風。他從頭到尾沒有看她一眼，就好像她是樓梯扶手上一塊多余的裝飾。
第二天她在廚房門口碰到喬瑾瑜。喬瑾瑜半夜回來，大概是喝了酒，靠在冰箱門上找礦泉水。喬溪正好也在廚房——她睡不著，想給自己熱杯牛奶。兩個人打了個照面，喬溪主動開了口：“二哥，你要不要喝蜂蜜水解酒？我可以幫你沖一杯。”
喬瑾瑜看了她一眼。那個眼神很奇怪，不是厭惡，不是反感，而是一種更讓人難受的東西——審視。他看著她，像在看一件來路不明的商品，在評估它的真偽和價值。然后他冷冷地吐出了四個字——“不用，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