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院都是。
李桂蘭最愛拿那棵樹說事，逢人便講“這樹是我們周家的根”。
她在設(shè)計稿的胸針背面加了一道極細的暗紋——桂花枝。
不是盛開的桂，是破曉時分枝條掙出凍土的那一瞬弧度。
如果陳銳真是周家派來的，他看得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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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期前兩天，林老板通知她客戶要求視頻驗貨。
蘇婉把胸針固定在黑色絨布展臺上，調(diào)整好攝像頭角度。
屏幕亮起，對面畫面切進來。
陳銳坐在一張紅木茶桌后面，背后是一幅行書**，寫的是“家和萬事興”。
蘇婉認得出那幅字——李桂蘭客廳掛的那幅。
“蘇小姐是吧？”陳銳笑得客氣，眼神卻不加掩飾地審視著屏幕這端，“咱們開始吧。”
蘇婉點頭，將胸針托到鏡頭前。
月光石在補光燈下泛出淡藍暈彩，破曉的曙色從白金鑲邊向四周延展，背面桂花枝暗紋在轉(zhuǎn)動時若隱若現(xiàn)。
陳銳安靜了幾秒。
然后他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笑意變了味：“喲——這不嫂子嘛？”
屏幕里，他轉(zhuǎn)頭朝旁邊喊了一聲，聲音里帶著得逞的興奮。
畫面邊緣出現(xiàn)另一張臉。
周明。
他湊到鏡頭前，瞇著眼看了兩秒，咧嘴笑了：“嫂子，你這日子過得不錯嘛？
咱們在家愁眉苦臉的，你倒好，在巴黎搞起藝術(shù)來了。”
**里還有別的聲音，壓得很低，但蘇婉聽見了——李桂蘭的嗓門。
“讓她看看我們周家的東西。”
蘇婉沒掛視頻。
她把胸針放回展臺，重新調(diào)整焦距，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陳先生，設(shè)計細節(jié)都在這里，月光石產(chǎn)地斯里蘭卡，白金鑲邊成色18K，背面暗紋根據(jù)你要求添加了東方元素。
如果你對工藝有疑問，可以通過工坊官方渠道提交書面反饋。”
陳銳愣了一瞬。
周明臉上笑容也僵住了。
這反應不在他們劇本里。
她應該慌張。
應該掛斷。
應該質(zhì)問。
而不是報參數(shù)。
“沒問題的話，這批貨明天發(fā)出。”蘇婉說完，伸手切斷了視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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貨發(fā)出那天，款項打入新賬戶。
蘇婉去銀行開了個獨立戶頭，將這筆錢存進去。
柜員遞回***時，她在備注欄寫了四個字：**周。
回到工坊，林老板把招牌交到她手里。
黑底金字，刻著工坊的名字。
林老板拍拍她的肩：“**去吧，街角那間鋪子歸你了。”
當晚，蘇婉一個人站在那間十二平的小鋪子里，把招牌掛上門楣。
錘子落下去那一刻，手機響了。
周遠的短信。
她劃開屏幕。
“媽住院了，醫(yī)藥費你先墊上，拆遷款的事等你回來再說。”
拆遷款。
蘇婉盯著那三個字。
二百八十萬，全進了周明賬戶。
周遠拿到的是一張簽了名沒按手印的欠條。
她走之前查過，那張紙在法律上幾乎等于廢紙。
現(xiàn)在，他要她墊醫(yī)藥費。
說等回去再談拆遷款。
蘇婉從包里翻出賬本。
這本棕色封皮的本子跟了她五年，從國內(nèi)到巴黎，記錄著每一筆家用、每一次代付、每一個被當作理所當然的支出。
她翻到空白頁，寫下“**周”，然后在下面畫了一個圈。
工坊招牌在頭頂靜靜泛著光，街燈從玻璃門透進來，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手機上，周遠又發(fā)來第二條消息：
“蘇婉，你總得顧點情分吧。”
07
蘇婉沒有回復那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