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風嶺的燈籠------------------------------------------。，山嶺里已經暗得像深夜。參天古木的樹冠把天光遮得嚴嚴實實，只有偶爾幾縷殘陽從葉縫間漏下來，照在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子。韓平蹲在一棵歪脖子松樹后面，運轉龜息訣，把氣息壓到最低。。再往前半里，樹木開始變少，巖石變多，地面的泥土從深褐色過渡成一種不正常的暗紅。空氣里有一股很淡的腥甜味，不是血，更像是某種東西腐爛了很久之后沉淀下來的味道。。，說真正的妖氣聞起來像甜酒，會讓人頭暈。他現在信了。那股腥甜味鉆進鼻腔，腦袋就開始發沉，像喝了兩碗劣質的米酒。。苦味刺激得他精神一振，那種昏沉感退了幾分。強體散淬煉之后，身體對毒素的耐受力明顯提升了——換做三天前，光是這股妖氣就能讓他站不穩。。安靜得不正常。黑風嶺外圍應該有獠牙兔、斑紋鹿、鐵羽雉，各種低階妖獸在灌木叢里窸窸窣窣的動靜。但現在什么聲音都沒有。沒有蟲鳴，沒有鳥叫，連風聲都停了。。。地上的暗紅色越來越深，巖石上出現了抓痕——三道并列，深可見石。爪痕的間距比他的手掌還寬。，用手量了一下爪痕的寬度，然后沉默了三秒。，體型至少是獠牙兔的二十倍。，煉氣三層以上才有功德值。但這頭妖獸肯定不止煉氣三層。他現在的煉氣三層，加上強體散的皮肉加成，打獠牙兔沒問題。打這個？他連對方的牙口都扛不住。。找到妖氣的源頭就夠交任務了。，轉身往回走了一步。。
前方的巖壁上有一處凹陷，像半個山洞。洞口的巖石被什么東西從里面往外撞碎了一**，碎石散落一地。洞壁上有一道明顯的拖拽痕跡——像有什么東西被活著拖進了洞里。
拖痕的盡頭，是一只女子的繡花鞋。
青緞面，鞋尖繡著一朵并蒂蓮。那是青云宗內門女弟子的款式。
韓平看著那只鞋，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罵了一句。
理智告訴他：繞道走。宗門弟子的死活關你什么事？你只是一個煉氣三層的廢靈根，連自己的賬都還沒算清楚。洞里那頭妖獸，光是爪痕你就打不過。進去就是送死。
但他的手已經開始動了。他把銹劍***，咬在嘴里，然后蹲下來解鞋帶——赤腳走路更安靜。然后他從懷里摸出最后半瓶劣質酒，灌了一口含在嘴里，剩下的灑在自己身上。
血腥味蓋不住，但妖氣也蓋不住。酒味至少能混淆其中一種。
他往洞口摸去。
山洞不深，入口狹窄，往里走了十幾步就豁然開朗。洞壁上嵌著一種發光的苔蘚，幽綠色的光把洞窟照得像水底。
韓平貼著洞壁往里看。
洞窟中央躺著一個人。女弟子，青色道袍被撕得破破爛爛，左腿從小腿以下都不見了，斷口處血肉模糊。她還有意識，胸口在微微起伏，嘴唇翕動著，卻沒有聲音。
她的眼睛睜得很大，瞳孔已經渙散了。
在洞窟深處，陰影里，有什么東西正背對著洞口，低著頭，發出一陣陣細碎的咀嚼聲。那東西蹲在地上，肩胛骨高高隆起，皮膚是暗紅色的，上面覆著一層細密的鱗片。每次咀嚼，它背上的鱗片就會豎起來，發出金屬摩擦般的沙沙聲。
煉氣五層。至少。
韓平屏住呼吸。他想退，但腳沒有動。他不認識那個女弟子。她死不死跟他沒關系。就算現在沖出去救她，她腿已經斷了，活不了。
但他的手已經握緊了銹劍。
他在想一個人。韓念。三年前被內門帶走，之后杳無音訊。如果韓念現在躺在某個不為人知的角落，腿被咬斷，一個人等著死——會不會也有人站在洞外，選擇了繞道走？
韓平松開咬在嘴里的劍，握在右手。然后他閉上了眼睛。
他做了一個非常不劃算的決定。
他從商城里兌換了一樣東西——下品***，3支，折扣價6功德值。這是他身上唯一的遠程控制手段。功德值余額從23降到17。
然后他對著洞壁上的苔蘚一劍刮下去。苔蘚被刮掉一**，幽綠的光瞬間暗了一塊。
那東西的咀嚼聲停了。
它抬起頭。
韓平在這一刻看清了它的全貌。那是一個人形的生物，但全身覆滿暗紅鱗片，臉又尖又長，嘴里翻出兩排鋸齒般的獠牙。它的眼睛是豎瞳，在黑暗中泛著冷光。嘴角還掛著一塊沾血的布料——青色的，和那女弟子的道袍同款。
妖獸。不是純血妖族，但已經開了靈智。
它嗅了嗅空氣，豎瞳轉向洞口。韓平早有準備，他提前將一塊石頭朝洞外遠處擲去。石頭打在洞外的樹干上，發出一聲悶響。妖獸低吼一聲，四肢著地，朝洞外竄了出去。
韓平在它竄出洞口的瞬間，從另一側閃身進了洞。他沖到那女弟子身邊，蹲下來按了按她的頸側。脈還在，但很弱，隨時會斷。
女弟子的嘴唇動了動。韓平湊近，聽到幾個字：
“……燈籠……會飛的燈籠……”
韓平沒聽懂。但他還沒來得及問，背后的洞口就傳來了沉重的腳步聲。
那妖獸回來了。它站在洞口，豎瞳死死盯著洞窟里的韓平，然后張開了嘴。嘴角的獠牙上還掛著血絲。它沒有立刻撲上來，而是發出了一聲低沉的呼嚕聲，像在掂量獵物的分量。
韓平握緊銹劍，擋在女弟子身前。他的腦子在飛速運轉。正面打——打不過。洞里沒有退路。***只剩三支，必須在最合適的時機用。
然后他看到了女弟子說的“燈籠”。
洞外，黑風嶺的樹冠上方，一盞幽綠色的光緩緩升起。不是一盞——是三盞、五盞、十幾盞。它們飄浮在樹梢上，無聲無息，像是從地底浮上來的鬼火。幽光映在洞口的巖壁上，把妖獸的豎瞳照得發亮。
妖獸忽然變得焦躁起來。它不再盯著韓平，而是轉身對著那些燈籠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吼。那聲音穿破夜空，在黑風嶺上空回蕩——正是韓平在雜役房聽到的那聲獸吼。
然后韓平感覺胸口那塊刻著“平”字的木牌輕輕震動了一下。
不是**。是木牌本身在動。它像被什么東西喚醒了，在衣服里微微發燙。韓平下意識按住胸口，觸手處的木牌燙得他掌心發疼。
洞外，那些燈籠朝山洞的方向飄過來了。速度不快，但方向明確。妖獸開始后退，豎瞳里第一次出現了恐懼。它顧不上一旁的韓平，猛地往洞外竄出去——但它剛竄出洞口，就被一盞飄在最前面的燈籠擋了回來。妖獸撞在燈籠上，像撞上了一堵透明的墻，整個身體彈飛回來，鱗片四濺。
妖獸發出一聲慘叫，落地后四肢蹬了幾下就僵住不動了。它的身體迅速干癟，鱗片脫落，肌肉萎縮，眼珠塌陷。不過短短三次呼吸，一頭煉氣五層的妖獸就變成了一具干尸，被活活吸干而死。
韓平站在洞里，脊背緊貼著巖壁，握著劍的手在抖。這不是害怕——是身體對超出認知的威脅做出的本能反應。
然后一盞燈籠飄到了洞口。幽綠色的光映在韓平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燈籠懸停在洞口，一動不動。
韓平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個半透明的球體，大小和人頭差不多，球體內部翻涌著一團墨綠色的霧氣。霧氣里隱約有什么東西在游動——像是無數條極細極細的蟲子纏繞在一起。
他胸口的木牌燙得快要燒穿衣服。韓平扯開衣領，那塊刻著“平”字的木牌正在發光——一種和燈籠完全相同的幽綠色。
燈籠往前飄了一尺。木牌的光亮了一分。燈籠再往前飄了半尺。木牌上刻痕里的光像水流一樣涌動起來，順著筆畫一橫一豎地流動。
韓平忽然明白了。趙鐵說內門沒有韓念這個人。黑風嶺深處有不明的妖氣波動。商城的懸賞任務提示有妖族潛入。女弟子說“會飛的燈籠”。
這一切不是巧合。這些燈籠，和他妹妹韓念之間有關系。那塊木牌是韓念刻給他的，上面殘留著她的氣息。
而現在，有東西正在循著這股氣息找到他。
燈籠懸停在韓平眼前，幽綠色的光照在他臉上。然后從那團翻涌的霧氣里，傳出一個聲音——一個聽起來很年輕很年輕的女聲，聲音里帶著幾分調皮，幾分危險，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幽怨。
“哇哦，真丑。”
韓平愣了一下。
“……什么？”
“我說你長得真丑。”那聲音很認真地重復了一遍，“不過丑歸丑，你的命線倒是挺有意思的。”
然后燈籠往后退了半尺，像一個歪著頭打量人類的小孩。
“喂，你跟我做個交易怎么樣？”
韓平沉默。不是因為習慣，是因為他的腦子已經被太多信息塞滿了。妖獸、燈籠、木牌發光、妹妹的下落、一個會說話的神秘存在說要做交易——他需要重新理一遍。
“什么交易？”他終于開口。
燈籠里傳出一個輕快的笑聲。
“你幫我找到我，我就幫你找到**妹。”
韓平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但他沒有讓任何表情出現在臉上。
“你怎么知道我妹妹的事？”
“因為你身上掛著她的木牌啊。”那聲音理所當然地說，“我不但知道那是她做的，我還知道她在哪。不過呢——我不告訴你。”
“為什么？”
“因為你不幫我，我就不告訴你。這就叫交易。”
燈籠晃了晃，像是在得意。
“怎么樣？幫我找到我。**妹的下落就是報酬。這筆賬很劃算吧？”
韓平看著那團幽綠色的光。他的手慢慢握緊了銹劍，又慢慢松開。
沉默三秒。
“你是誰？”
燈籠沉默了一瞬。然后那團光里浮現出一張模糊的臉——很模糊，只能勉強看出是一個少女的輪廓，眼睛彎彎的。
“我叫青蘿。而你呢，你的名字是……”
她頓了一下，忽然“噗”了一聲。
“韓平？平？你真的叫韓平？**妹給你起的名字吧？韓平韓平——喊快點就是‘還命’誒。”
韓平沒有笑。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胸口發光的木牌，又看了看那具干癟的妖獸**，再看了看身后奄奄一息的內門女弟子。
然后他抬起手，把木牌塞回衣領里貼肉放著。燙就燙吧。
“先救人。”他說。
“她腿都斷了，救不活。”
“救不救得活，不是你說了算。”
韓平蹲下身，從商城里兌換了一顆止血丹——1功德值，最便宜的那種。他把丹藥塞進女弟子嘴里，然后撕下自己的袖子開始給她包扎斷腿。
青蘿安靜了一會兒，忽然說：“你知道我最喜歡你哪一點嗎？”
韓平沒抬頭。
“你嘴上說只為自己活，但每次都會做虧本買賣。”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種奇怪的笑意，“跟**妹說的一模一樣。”
韓平的手停了一瞬。
然后他繼續包扎。
洞外，黑風嶺深處，更多的幽綠燈籠正從地底升起。一盞接一盞，像有人點亮了一條看不見盡頭的路。
而路的另一端，有什么東西正在沉睡中緩緩蘇醒。
（第五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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