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合同，逐條解釋，說得頭頭是道。什么投資回報機制、擔保期限、退出方式，一套一套的。
他講話的時候，我沒怎么看合同。
我在看他的臉。
許律師說話時有一個很小的習慣——每說到"風險可控""安全有保障"這類定性詞的時候，他的手指會不自覺地收攏。
這是心理學上的典型補償動作。
人在說假話的時候，身體會下意識收縮，像是要把謊言"握住"不讓它跑出來。
這個許律師，要么不是律師，要么知道這份合同有問題還故意說安全。
我心里有數了。
我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對趙成說"原來是這樣，我之前看那些條款不太明白，許律師這么一解釋我就清楚了。"
趙成的肩膀明顯松了。
老劉在旁邊接話"嫂子你放心，這種模式市面上很成熟，一點風險沒有。"
一點風險沒有。
兩千萬的連帶擔保。
一點風險沒有。
我點點頭，說"那我再考慮兩天，行不行？"
趙成的臉色微微變了。
他想讓我今天就簽。
但當著老劉和"律師"的面他不好發作，就說"行，你考慮清楚就好。"
三個人走的時候，老劉落在最后面。
經過我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我以為他要說什么，但他只是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然后快步跟上了前面的人。
那個眼神，比上次吃飯時的打量更復雜。
像是有什么話想說，又沒有說的立場。
我不確定這個細節意味著什么。
但我記住了。
晚上趙成洗完澡出來，一邊擦頭發一邊說"你到底在猶豫什么？劉哥和律師都跟你解釋清楚了，你還怕什么？"
我說"兩千萬呢，這可不是小數。萬一出了問題我拿什么還？"
他笑了，湊過來親了一下我額頭。
"不會出問題的。有我在呢。"
有你在。
***就是問題本身。
我沒說出口。我只是笑了笑。
"行，這兩天我把手頭的事處理一下。周四簽。"
我說出"周四簽"三個字的時候，趙成的身體語言發生了一個微小但關鍵的變化——他的雙腳從朝門口變成了朝向我。
放松了。
**警惕了。
他以為自己贏了。
他把毛巾搭在椅背上，走進臥室，我聽見他拿起手機撥了個號碼。
這次他沒有避著我——因為他覺得大局已定了。
"搞定了。周四。"
對面說了什么。
他笑了一聲。
"放心吧寶貝，機票我已經訂好了。"
寶貝。
機票。
我站在浴室門口，手里拿著牙刷，一動沒動。
寶貝。
不是叫我。
從來沒叫過我寶貝。
機票。
他們要走了。
拿了錢就走。
我低頭看了看洗手臺上放著的化妝包。
化妝包最里層的夾層里，躺著一支筆。
那支筆前天到的。
外觀是普通的黑色簽字筆，金屬筆身，手感沉穩。
筆帽上刻了一行極小的字——七十二小時型。
我把牙膏擠到牙刷上，對著鏡子開始刷牙。
鏡子里的我面無表情。
周四。
還有三天。
7 倒計時小時
周三晚上，趙成忽然提前回了家。
平時他總說在外面跟人談事，要到八九點才回來。那天不到六點人就進了門。
他進門的時候我正在電腦前整理一份資料。
不是研究所的資料。是我這一個月來搜集到的關于趙成和老劉之間所有資金往來的記錄。
他進門我就合上了電腦。
他沒注意。
他手里拎著兩個袋子，一個是水果，一個是我平時喝的那個牌子的酸奶。
"給你買的。"他把袋子放在茶幾上，然后很自然地坐到我旁邊。
"明天的事，你準備好了吧？"
我說準備好了。
他點點頭，"明天老劉和他那邊的人會來，你簽完字，最遲下周錢就到位了。"
我問"簽完之后呢？"
他看著我，表情溫柔得不像話。
"簽完之后，你什么都不用管了。一切有我。"
一切有他。
好一個"一切有他"。
我靠在沙發上，問了一句："趙成，你愛我嗎？"
他愣了零點五秒。
然后笑了。
"當然愛你。五年了，我不愛你愛誰？"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向右下方偏移了一下。
右下方偏移——內心對話。
他不是在回憶愛情，他是在自我說服。
說服自己把這句話說得更可信一點。
我說"那就好。"
我沒有追問，沒有戳破，沒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我只是心里默默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