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帶笑，一看就是生意場上混老了的。
他見了我，先站起來握手，說嫂子好。
然后對趙成說"你這媳婦看著可不像一般人，斯斯文文的，氣質好。"
趙成笑著說"她就是個搞研究的書**，什么都不懂。"
他當著外人的面說我"什么都不懂"。
語氣隨意，甚至帶著笑，好像在說一件很正常的事。
老劉看了我一眼。
那個眼神很快，一般人不會注意到，但我注意到了。
老劉看我的眼神里，有一瞬間的遲疑。
不是輕視，恰恰相反，是一種打量。
好像在評估我。
我當時沒多想這個眼神的含義。后來才知道，老劉那天看我，是在判斷我好不好騙。
吃飯的時候老劉講了那個項目，說是鄉下一個塑料加工廠，訂單多得做不過來，缺的就是周轉資金。投三十萬，每季度分紅百分之十五。
他說話時身體前傾，語速穩定，眼神直視我。
這些體態在普通人看來是"真誠"。
但我看到了他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有規律地敲擊。
焦慮信號。
他在緊張。
一個做了十幾年生意的**湖，介紹一個"穩賺"的項目給朋友的老婆，為什么會緊張？
除非這個項目本身有問題。
我笑了笑，說"聽起來不錯，我回去想想。"
趙成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
他想讓我當場答應。
我沒理他。
回家路上他有點不高興，說"人家老劉專門抽時間來跟你介紹，你這態度也太冷了。"
我說我又不是不考慮，急什么。
他說"這種機會不等人的。"
我沒說話。
他也沒再說了。
到家之后他自己睡了書房，一晚上沒跟我說話。
賭氣呢。
以前他賭氣我會哄他。
這次我沒有。
我坐在臥室里，打開電腦，搜了一下老劉的名字。
劉國棟。
搜出來的信息不多。有一個注冊在郊區的貿易公司，法人是他。公司注冊資本十萬，實繳為零。
再往深了查，什么都沒有了。
一個十萬注冊資本的公司，要吸納三十萬的"投資"？
我關了電腦，躺下來。
盯著天花板，腦子里在盤這件事。
趙成缺錢，這不稀奇。
趙成想拉我投錢，這也不稀奇。
但他突然變得那么殷勤，那么反常。
從我的經驗來看，一個人如果只是想借錢，他會直接開口。
只有他想做的事遠超"借錢"的范疇時，他才會費這么大功夫鋪墊。
趙成到底想讓我做什么？
3 兩的陷阱
這個問題，接下來兩個星期就有了答案。
第三次提項目的時候，趙成帶回來一份文件。
厚厚一沓，封面印著"投資合作協議"幾個字。
他把文件放在餐桌上，坐到我對面，臉上的表情很認真。
"清清，這個項目我考察了很久了。老劉的廠子確實缺錢擴產，利潤空間很大。我想咱們投進去，好好干一把。"
我翻了翻那份文件。
看到第三頁的時候，我的手停了一下。
無限連帶責任擔保。
我需要以個人名義，對這個項目的全部借款承擔無限連帶擔保責任。
簡單說，如果項目賠了，所有債務都算我頭上。
趙成的名字不在擔保人欄里。
只有我的。
我抬頭看他。
他的臉上是精心準備過的表情——愧疚、真誠、期待，像調過色的照片一樣完美。
但他坐著的姿勢出賣了他。
雙腳腳尖朝向門口方向。
身體重心后傾。
這是一個隨時準備"撤離"的人的體態。
他在怕。
他怕我看出來什么。
"趙成，"我說，"為什么擔保人只有我？"
他準備好了說辭。
"我名下有征信問題，上次創業的貸款還沒完全還清，銀行那邊過不了。你的征信是干凈的，所以只能用你的名義。"
他說這段話的時候語速比平時快了百分之十五，這是背誦痕跡。
他練過。
我再看他的手——左手放在桌面上，很穩，但右手大拇指指甲正在摩擦食指側面。
典型的自我安撫。
他在賭，賭我看**他。
"投多少？"我問。
"這一輪總共需要兩千萬，老劉那邊有其他出資人。我們出三十萬，但擔保金額是按總額走的。"
兩千萬。
他要我替兩千萬做擔保。
我卡里只剩三萬塊。
如果這個項目爆了——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