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
她跟趙成說話的時候眉眼帶光，跟我說話的時候就變成了公事公辦的客氣。
五年了，一直這樣。
她不討厭我，但也絕對不親近。在她眼里，我就是個沒什么本事的兒媳婦——掙錢不多，不會來事，連孩子都沒給她生一個。
吃飯的時候，趙敏坐我旁邊。
她二十六七歲，在商場賣化妝品，嘴巴不饒人。
她夾了塊排骨，嚼著嚼著突然說"嫂子，你在那個什么研究所到底是干什么的呀？一個月掙多少錢呀？"
我說"做心理學研究的，工資一般。"
趙敏笑了一聲，"一般是多少？五六千？"
她說這個數字的時候，聲音不算大，但桌上所有人都聽見了。
我沒回答。
婆婆這時候開了口。
"清清啊，工資少不要緊，關鍵是你得支持成成。他現在有好項目了，你們兩口子得齊心。"
我看了趙成一眼。
他在低頭吃飯，沒接話，但嘴角翹著。
他跟**說了。
他把"投資項目"這件事告訴了**，讓**來給我施壓。
姑媽也插了一句"是啊清清，女人嘛，還是要以家庭為重。男人要干大事，當老婆的就得幫襯著。"
趙敏接話："就是，我哥為了這個家操碎了心，嫂子你就別猶豫了。"
我坐在那一桌子人中間，夾著菜，一口一口吃。
每個人都在勸我。
每個人都站在趙成那邊。
沒有人問過我一句——你愿不愿意？你擔不擔得起？
我是他老婆，不是他的提款機。
但在這張桌子上，這兩個身份好像是一回事。
吃完飯，我去廚房幫忙洗碗。趙成的聲音從客廳傳來，他在跟**撒嬌一樣說"媽，你做的回鍋肉最好吃了。"
婆婆笑得合不攏嘴，"那是，你從小就愛吃媽做的菜。"
回鍋肉。
那鍋回鍋肉是趙成今天早上在家切的肉、腌的料、裝進保鮮盒讓我一起帶過來的。
他在車上跟我說"幫我**忙，把這些料帶過去，我提前弄好了省得老**累。"
那鍋回鍋肉從頭到尾是他做的，但功勞現在歸了婆婆。
不。
不對。
功勞歸了"孝順的兒子"。
是他自己給自己臉上貼金——在**面前立孝子人設，同時讓**欠他人情。
這樣下次他再讓**幫忙勸我"配合投資"，**就會更賣力。
這個人的每一步都有目的。
洗碗的時候我手上沾滿了油膩膩的洗潔精泡沫，趙敏端著杯子進來接水，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嘀咕了一句。
"嫂子，你也別怪我哥。男人有上進心是好事。你在那個什么研究所待著，一個月幾千塊錢，也不是個長久之計。"
她說完就走了。
我站在水池前面，看著水流沖過碗碟。
沒回話。
回家的路上趙成心情好得很，一邊開車一邊哼歌。
他問我"媽她們說的你聽進去了沒有？"
我說聽進去了。
他笑了，右手伸過來拍了拍我大腿。
"老婆，等賺了錢，我讓你想買什么買什么。"
他拍我大腿的時候，我看了他一眼。
他的笑容很燦爛。
但笑容下面那張臉，每一寸肌肉紋理我都太熟悉了。
這個人在計算。
在計算離把我徹底套牢還有幾步。
我靠在副駕駛椅背上，閉著眼睛。
心里在想另一件事。
兩天前我在網上下了一個訂單，從一個文具工作室買的。
一支簽字筆。
外觀和普通簽字筆一模一樣，唯一的區別是墨水成分。
七十二小時后，這種墨水寫下的字跡會完全消失。
不留任何痕跡。
包裹明天到。
趙成的耐心比我想的要差。
6 最后的通牒
又過了一個星期，他攤牌了。
不是他直接攤牌——是他安排了一場戲。
那天傍晚我下班回家，發現客廳里坐著老劉，還有一個不認識的中年男人。
趙成站在陽臺上打電話，看見我回來，掛了電話迎過來，拉著我的手說"清清，劉哥今天專門過來的，還有位許律師，把合同條款再給你講講，有什么不明白的你當面問。"
許律師。
四十來歲，戴眼鏡，穿了件襯衫，打著領帶，看著像那么回事。
他站起來跟我握手，遞了張名片。
我看了一眼——某某律師事務所，合伙人。
我沒驗證名片真假，坐下來了。
許律師開始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