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抽了一晚上的煙。
第二天一早,他敲開了支書的門。
“叔,名額給曉雨吧。”
支書瞪大了眼,煙斗都掉了。
“你瘋了?
這是你的前程!”
“她是女娃,家里有急事。
我是男人,我身子骨硬,能扛。
明年還有機會。”
李守望笑得一臉憨厚。
誰知道這一扛,就是一輩子。
那天宣布結果的時候,林曉雨愣住了。
她看著李守望,眼淚嘩嘩地流。
李守望沒敢看她,扛著鋤頭就下地了。
他怕自己一回頭,就后悔。
天徹底黑了。
外頭的風刮起來,呼呼的,像是在哭喪。
李守望聽見院子外面有動靜。
是腳步聲。
來回踱步,很輕,但在寂靜的夜里特別清楚。
那小子還沒走。
李守望心里煩躁,把那個鐵皮盒子打開又合上,合上又打開。
盒子里其實沒啥值錢玩意兒。
幾張糧票,一封沒寄出去的信,還有一塊玉佩。
玉佩成色一般,但這四十多年被他盤得油光水滑。
那是林曉雨走的那天給他的。
那天大清早,拖拉機突突突地響,吵得人心慌。
林曉雨背著鋪蓋卷,站在車斗里。
全村人都去送了。
李守望站在人群最后面,戴著頂破狗***,遮著半張臉。
車開了。
林曉雨突然喊了一聲:“李守望!”
她從脖子上扯下這塊玉佩,那是她姥姥留給她的念想。
她用力扔過來。
李守望接住了。
玉佩上還帶著她的體溫。
“你等著我!
我回去安頓好家里,一定想辦法接你!”
“我不嫁人!
我就等你!”
聲音隨著風,飄出好遠。
拖拉機冒著黑煙,轉過山腳,看不見了。
李守望緊緊攥著那塊玉佩,掌心被硌得生疼。
他信了。
他在這個窮山溝里,守著這塊玉佩,守著這句話。
一年,兩年,十年……直到頭發白了,腰彎了。
直到那個意氣風發的青年,變成了這個只會放羊的倔老頭。
外面的腳步聲停了。
接著是敲門聲。
篤,篤,篤。
很有節奏,不急不躁。
“李大爺,天涼了,您讓我進屋喝口熱水行嗎?”
“我有樣東西,是我奶奶臨終前讓我一定要親手交給您的。”
臨終?
這兩個字像針一樣扎進耳朵里。
李守望猛地站起來。
死了?
那個發誓要回來接他的女人,死了?
他以為自己會高興,會解氣。
這四十五年的怨氣終于有個著落了。
可沒有。
心里空蕩蕩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塊肉,呼呼漏風。
他走到門口,手放在門栓上。
木頭門栓被磨得光滑。
猶豫了足足半分鐘。
他還是拉開了門。
門外的林遠凍得臉發青,鼻尖通紅,手里緊緊抱著一個公文包。
看著李守望,他勉強擠出一絲笑。
“大爺,打擾了。”
李守望側過身,冷冷地說了一句:“進來吧。
鞋底泥蹭干凈。”
屋里亮起了一盞昏黃的燈泡。
只有15瓦,照得墻壁斑駁陸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