悶得喘不上氣。

孫子？

都有孫子了？

是啊，四十五年了，重孫子都該有了。

李守望沒接煙。

他顫巍巍地從懷里摸出旱煙袋，劃了三根火柴才點著。

深吸了一口，辣得嗓子眼生疼。

“走吧。”

他吐出一口青煙，臉藏在煙霧后面，看不清表情。

“我不想見林家的人。”

“大爺，我奶奶她……我讓你滾！”

李守望突然吼了一嗓子，脖子上的青筋跟蚯蚓似的暴起來。

“回去告訴她，李守望早死了！

死在四十五年前那個冬天了！”

他抓起地上的半塊磚頭，作勢要砸。

林遠嚇得退了兩步。

李守望沒砸。

他把磚頭扔在腳邊，轉過身，牽著那只老羊，深一腳淺一腳地進了院子。

“哐”的一聲。

那扇破門被狠狠關上。

門板晃蕩了好幾下，震落一層灰土。

屋里黑黢黢的。

大白天也得開燈，但這會兒李守望沒開。

他靠在門板上，大口喘著氣。

心跳得快炸了。

老了，不中用了，生個氣都得緩半天。

外頭沒動靜了。

那車也沒走，發動機熄了火，靜得讓人發慌。

李守望摸索著坐到炕沿上。

炕席子涼颼颼的。

他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鐵皮盒子。

那是以前裝餅干的，漆都掉光了，上面印著的“上海”兩個字還隱約能認出來。

這就是林曉雨當年最愛吃的那種。

那會兒日子苦啊。

知青點在大山溝里，冬天冷得要把耳朵凍掉。

大家伙兒都在地里刨食，一天兩頓稀飯，還得摻著紅薯葉子。

餓得眼冒金星。

李守望那時候年輕，身板壯，干活不要命。

每次分飯，他都把自己碗里本來就不多的稠的，偷偷撥給林曉雨。

“我不餓，剛在后山掏了個鳥窩，吃了倆蛋。”

他總是這么撒謊。

其實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

林曉雨知道他騙人，也不拆穿。

就紅著眼圈，把那一半干糧掰開，非得塞回他嘴里一半。

“一人一半，不然我也不吃。”

她那會兒多倔啊。

扎兩個麻花辮，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褂子，笑起來比那山溝里的野花還好看。

年那年冬天，雪下得特別大。

沒過膝蓋。

大隊支書把知青都叫到場院上，手里拿著一張薄薄的紅紙。

返城名額下來了。

就一個。

全大隊二十多個知青，幾十雙眼睛綠油油地盯著那張紙。

那是命啊。

那是回家的路，是不用再面朝黃土背朝天的希望。

按工分，按表現，這個名額鐵定是李守望的。

他連著三年評優，修水庫差點把命搭進去。

支書也是這么想的，私底下都跟他通過氣了。

“守望啊，回去好好干，別忘了咱們村。”

可那天晚上，林曉雨哭了。

她躲在柴火垛后面，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

**病重，急著要人回去照顧。

要是回不去，可能這輩子都見不著最后一面了。

李守望站在雪地里，看著她哭，心像被刀攪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