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門權途 1------------------------------------------:尸山血海后的第一口冷飯,風像剔骨刀一樣刮過建康城的貧民窟。,鼻腔里充斥著腐爛的菜葉味和刺鼻的尿騷味。胃里傳來一陣劇烈的痙攣,那是長期饑餓導致的抽搐。他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摸枕頭下的格洛克**,指尖觸到的卻是一把冰冷刺骨的干稻草。——不再是那個在邊境執行任務被炸飛的特種兵,而是這具身體原主,一個連名字都沒有、代號“二狗”的流民孤兒。,一個門閥**森嚴到令人窒息的時代。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士族。在這里,人命比草賤,尤其是像他這樣沒有宗族庇護的流民,死了也就是往亂葬崗多添一具**。“二狗!死了沒?沒死就起來干活!”。陳默——現在的二狗,猛地睜開眼,身體本能地做出了戰術規避動作,但虛弱的肌**本無法支撐這具身體,他狼狽地滾了一圈,撞在了旁邊的木桶上。,手里提著一條浸了鹽水的皮鞭,眼神像是在看一頭牲口。這里是王家別院的浣衣局,專門收留流民做苦力,美其名曰施粥,實則是榨干最后一滴血汗的活地獄。“裝死?”管事冷笑一聲,皮鞭再次揚起,“今天的三百斤衣服洗不完,晚飯別想吃了!”,大口喘息著。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凍瘡遍布,指甲縫里全是黑泥。但他那雙原本渾濁怯懦的眼睛里,此刻卻閃過一絲令人心悸的寒芒。,他就絕不會再像螻蟻一樣死去。“頭兒,”陳默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兩塊砂紙在摩擦,但語氣卻異常平靜,沒有絲毫往日的畏懼,“這鞭子再打下去,你這浣衣局的活兒,恐怕沒人能干了。”,隨即像是聽到了什么*****:“喲,這啞巴還會頂嘴了?沒人干?外面想進來的流民能排到城門口!流民多的是,但懂‘秘方’的人,可不多。”陳默撐著墻慢慢站起來,目光直視管事,那是獵人鎖定獵物時的眼神,“我看這浣衣局用的胰子去污力太差,冬天水冷,洗出來的貴人們的絲綢總有水痕。若是弄壞了王大人的衣物,您擔待得起嗎?”。最近確實因為洗壞了一件貴人送來的云錦,他被主家罵得狗血淋頭,扣了半個月的月錢。這事兒這幫低賤的流民怎么會知道?
“你有辦法?”管事狐疑地打量著他。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而是走到角落的泔水桶旁,抓起一把被人丟棄的皂角渣和草木灰,又從懷里摸出一塊不知從哪撿來的豬胰臟——那是原主舍不得吃偷偷藏起來的。
“借個石臼用用。”
在管事和周圍幾個凍得瑟瑟發抖的流民注視下,陳默熟練地將豬胰臟剁碎,混合草木灰和皂角,加入少許溫水研磨。他的動作行云流水,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感。
片刻后,一團散發著淡淡腥氣卻質地細膩的灰白色膏體出現在石臼中。
“去拿件臟得洗不出來的舊衣來。”陳默淡淡道。
管事半信半疑地讓人拿來一件沾滿油污的麻布。陳默將**的“胰子”涂抹上去,在冷水中輕輕一搓。
奇跡發生了。那頑固的陳年油垢竟然隨著泡沫迅速溶解,清水一漂,布料雖然粗糙,卻顯出了原本的色澤,甚至比平時洗得更干凈。
周圍的流民發出了驚嘆聲。在這個洗滌用品匱乏的年代,這簡直是神技。
管事的眼睛瞬間亮了,那是對金錢和權力的貪婪。他一把推開陳默,抓起那塊胰子聞了聞,雖然還有腥味,但這去污能力……
“這方子,你是哪來的?”管事的態度緩和了一些,但眼底依舊藏著殺機。
陳默心中冷笑。他知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如果表現出這東西太珍貴,自己今晚就會“意外”死在柴房,方子就會被奪走。
“小時候在老家見過村里的屠戶這么弄過,瞎琢磨的。”陳默裝作憨厚地撓了撓頭,眼神重新變得渾濁,“頭兒,有了這個,咱們局里的活兒能干得更快,您也能少挨主家的罵。我……我只想多討口熱粥喝。”
他故意表現出一副貪吃懦弱的樣子,將威脅降到最低。
管事盯著他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這話的真假。最終,利益占據了上風。
“好!你小子有點腦子。”管事把鞭子往腰間一插,扔給陳默半個冷硬的窩頭,“以后這胰子你專門負責做,做不好,老子扒了你的皮!至于衣服……讓其他人洗!”
陳默接過窩頭,雙手顫抖著像是感激涕零,低頭的瞬間,嘴角卻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第一步,活下來了。
但這僅僅是開始。在這個講究門第的亂世,想要從泥潭里爬出來,光靠一塊豬胰子遠遠不夠。他需要錢,需要人脈,更需要一把能握在手里的刀。
夜深了,陳默縮在漏風的柴房里,一邊啃著那硬得像石頭的窩頭,一邊聽著外面呼嘯的北風。
遠處,建康城的繁華燈火映紅了半邊天,那是王謝世家們的溫柔鄉。而陳默知道,總有一天,他要踩著那些高高在上的門閥脊梁,一步步走上去,去看看那頂峰的風景。
這一世,既然來了,這天下,便該換個活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