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運業績加一------------------------------------------，打卡機“嘀”的一聲。，腰板僵得嘎嘣響。他今年二十二，在這條線上干了快兩年，每天經手的電路板能堆成一座小山。十二個小時盯下來，眼睛澀得好像糊了一層砂紙，閉上眼皮還能看見焊盤在蹦。“葫蘆，走，食堂還有菜。”老周拍了拍他的肩。：“今天不去，對面吃炒粉。”，語氣也平，跟這個人一樣，擱在哪兒都不太顯眼。他從來不跟人起沖突，線上的活兒分配多少干多少，加班從來不推。老周有一次說他像頭牛，他笑了一下，沒接話。他心里知道自己不像牛，牛還有棚，他沒有。，五月的夜風迎面撲過來，涼涼的帶著點悶熱，貼著脖領子往里鉆不太舒服。他抬頭看了一眼天。沒有星星，云層壓得很低，把整個工業區蓋得嚴嚴實實。——好像他這二十二年，頭頂上一直是這樣的天。不是沒有晴天，是晴天也照不到他。。，記事起就在福利院。院長姓秦，院里的小孩都跟著姓秦。至于“福祿”這個名字，院長說是希望他有福有祿，這輩子不用吃苦。七歲那年，有對夫妻來看他，男的蹲下來問他叫什么名字，他說了，男的回頭看了女人一眼，女人微微搖了搖頭。后來他們領走了隔壁床的阿輝。他趴在窗戶上看他們走遠，阿輝坐在汽車后排，手里攥著一袋沒拆封的旺旺雪餅。，是不是自己不夠好。院長說不是，只是緣分沒到。他信了。后來不信了，但也無所謂了。，他在**資助下讀完了中專，學的是電子技術。畢業后學校對接了這家電子廠，他和五個同學一起來的。兩年過去，走了三個，還剩兩個。走的人去了哪里他不知道，也沒人告訴他。他慢慢習慣了這種悄無聲息的離開。從小到大，他身邊的人都是這樣消失的——被領養、被轉院、辭工、跳槽——沒有人會專門跟他道別。他覺得人和人之間的關系就像流水線上的零件，到了某個工位就該換下一個了。。怨也沒用。，是福利院秦院長的一張照片。照片很舊了，折痕把院長的臉分成了四塊。他夾在那本《PLC編程入門》的第二十頁。沒別的意思，就是想著萬一哪天自己真的學出來了、換了份像樣的工作，也許能回去看看。他也說不清是想證明什么，還是只是想讓人知道他還活著。，隔了一條四車道的馬路。這個點路上的車不多，偶爾過幾輛送貨的車，開得慢慢悠悠的。攤主大姐遠遠看見他，笑著招了招手，已經開始往鍋里扔豆芽了。他加了個蛋老規矩，大姐說行，。。
就在這時，一道白光像閃電一樣劈開了夜色。
一輛重型卡車，司機已經連續開了八個小時，眼皮打架，方向盤一偏，車頭斜著沖了過來。
秦福祿聽見了聲音。那聲音太重了，像一座山塌下來。他轉頭看見‘大運—汽車’，沒等他下一步反應身體就飛了出去。
飛起來的那一刻，他腦子里第一個念頭，竟然不是疼，也不是怕。
是輕。
太輕了。
他活了二十二年，從來沒有這么輕過。他覺得自己像一片紙，一張從流水線上被風吹起來的標簽紙，上面什么都沒寫，沒有名字，沒有地址，沒有電話，只有一個條形碼，掃出來是一串數字，代表某個工位、某個崗位、某個可以被隨時替換的工號。
他看見地面在下面旋轉，路燈的光像刀子一樣晃過去。炒粉攤的黃燈還在亮，大姐手里的鍋鏟停在半空中，嘴巴張著，大概是在喊什么。他聽不見，什么聲音都沒有了，世界被按下了靜音鍵。
然后畫面開始往回倒。
他看見自己今天下班前檢的最后一塊電路板，焊點有點偏，他給退回去了。他看見中午刷的黃皮子視頻他評論了一句“天選開局作者有福了”
他看見自己十八歲生日那天。福利院的小孩過生日，院長會煮一碗面，加一個荷包蛋。他十八歲的時候已經不是小孩了，在食堂和一百多號人一起吃的晚飯，沒有人知道那天是他生日。他自己也裝作忘了。晚上熄燈后他躺在宿舍床上，對著天花板小聲說了句“生日快樂”。說完之后，眼淚突然就下來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為什么。
他看見自己十三歲那年，在福利院后面的空地上與其他小孩子玩奧特曼打怪獸，他說自己是海帕杰頓，所以把那些“奧特曼”都打趴下了。
他看見自己七歲那年，趴在窗戶上看阿輝被領走，手里什么都沒有。
他看見了秦院長的臉。那張照片上被折成四塊的臉，現在完整了，清晰的，笑著的。像那天教他學習。院長說，福祿，你是個好孩子。
他想喊一聲。
但他發現自己沒有嘴。沒有身體。什么都沒有了。只有一個越來越模糊的意識，像一小塊碎掉的屏幕，正在一點一點地熄滅。
他突然想起炒粉攤大姐鍋里還沒炒完的粉。豆芽已經下了，還沒翻兩下。雞蛋還沒打。
他想說，大姐，別炒了，我不吃了。
他想起明天。明天是他的休息日。他本來打算去鎮上吃碗蘭州拉面，加一份肉，那家店的辣椒油特別香。然后回來打游戲或是看小說
就這些。他休息日的計劃就這些。
但現在這些都沒有了。蘭州拉面會繼續賣，小說也還會更新。
路面上，炒河粉散了一地，還沒拌開的油在路燈下亮晃晃的。他的手機飛出去三米遠，屏幕碎成了蛛網，但沒熄，還亮著。‘果然過紅綠燈不該看手機的。’
秦福祿最后的一點意識，在黑暗里慢慢沉了下去。
他忽然覺得有點遺憾。
不是遺憾被車撞了，也不是遺憾這輩子太短。而是遺憾那碗粉還沒吃，那小說，那存款。‘艸’
他遺憾自己活了一輩子，連個像樣的告別都沒有。小時候被人放在福利院門口，身邊只有一張寫著出生日期的紙條。現在被人放在馬路上，身邊只有一部碎掉的手機。就像他在這個世界上的全部痕跡，用一只塑料袋就能裝走。
但緊接著，他又覺得這樣也挺好。沒有什么牽掛，也就沒有什么放不下。沒有家人哭他，他就不用心疼。
他，秦福祿，二十二歲，孤兒，電子廠普工。
然后就沒有了。
秦福祿閉上了眼睛。
這是他這輩子第一次不用設鬧鐘，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