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蘭忽然壓低聲音，"大強哥最近怎么樣？我聽說建材店的老板要提拔他當小組長？"
張翠花得意地挺了挺胸："是啊，他老板說他干活踏實。"
"那可太好了。"周秀蘭笑著看了我一眼，"大強哥這么能干，嫂子真有福氣。"
我沒接話，轉身回了廚房。
中午，張翠花留周秀蘭吃飯。做飯的自然是我。
我在廚房忙了一個小時，做了四菜一湯。端菜上桌的時候，張大強正好回來了。
他看到周秀蘭，明顯愣了一下，然后扯出一個笑容："秀蘭來了啊。"
"大強哥。"周秀蘭站起來，大方地笑著，"我來幫嬸子準備壽宴的事。"
吃飯的時候，張翠花一個勁兒地給周秀蘭夾菜。
"秀蘭，嘗嘗這個排骨。"
"嬸子，這排骨味道真好。是您做的？"
"不是，是秀兒做的。"張翠花難得提了我一句，但接下來的話讓我筷子停住了，"不過調料是你上次教的方子，她照著做的。"
周秀蘭掩嘴一笑："嬸子，是我媽教的老方子，哪是我的功勞。"
張大強埋頭吃飯，沒有說話。
他從來不說話。
在這張飯桌上，他是一塊木頭。
飯后，周秀蘭走了。張翠花拉著她到院門口，拉拉扯扯說了半天話。
我在廚房洗碗，張大強走進來拿水杯。
"大強。"我叫住他。
"嗯？"
"**讓我抄一百遍《女誡》的事，你怎么看？"
張大強灌了一口水，不看我："**規矩你就照做唄。她那個人你又不是不了解。"
"三千多張金粉紙，一張十塊錢。我手里的錢不夠。"
張大強的眼神閃了一下："你問媽要啊。"
"她讓我自己出錢。"
"那我也沒辦法。"張大強轉身要走。
"站住。"我的聲音不大，但他停了下來。
"你就不能跟**說一句？就一句？"
張大強站在廚房門口，背對著我。沉默了幾秒，他說："說了也沒用。你又不是不知道。"
然后他走了。
我聽著他的腳步聲消失在院子里，手里的洗碗刷在碗底轉了一圈又一圈。
下午，我接到一個電話。
電話是縣城打來的。我看了一眼來電號碼，走到后院沒人的地方才接。
通話只有兩分鐘。
掛掉電話后，我把號碼從通話記錄里**。
回到堂屋繼續抄寫的時候，張翠花正在數日歷。
"還有十八天。"她掐著指頭，"你抄了幾遍了？"
"六遍。"
"才六遍？"她的聲音尖了起來，"一百遍呢，你在磨洋工？"
"金粉紙不夠了。"
"那就去買。"
"錢不夠了。"
張翠花盯著我看了幾秒，從口袋里摸出兩張百元鈔票，拍在桌上。
"拿去買。別跟我哭窮。一個大活人，連這點錢都沒有。"
兩百塊，夠買二十張紙。
我把錢收起來，沒有再說什么。
晚上，李芳又從后門溜來。
"秀兒，我今天在鎮上聽到一個事。"她壓著嗓子，一臉興奮。
"什么事？"
"周秀蘭跟鎮上賣豬肉的王胖子好上了。"
我愣了一下："你說什么？"
"真的。我親眼看到她從王胖子的肉鋪后門出來，頭發都散了。"李芳兩眼放光，"這事要是讓你婆婆知道，她那張老臉往哪擱？天天把周秀蘭捧上天，結果人家在外面偷偷跟賣肉的好上了。"
我看著李芳："你別到處說。"
"我知道我知道，我就跟你說。"李芳嘿嘿一笑，"我就是覺得解氣。你婆婆不是天天拿周秀蘭跟你比嗎？看她挑的這個好人選。"
李芳走后，我坐在桌前，沒有繼續抄寫。
周秀蘭的事，我不在乎。
我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今天下午那個電話。
電話那頭的人告訴我，縣城新開了一家印刷廠，大批量印刷，一頁紙只要兩毛錢。
一萬份《女誡》，連紙帶印，總共兩千塊。
比我手抄一百份的紙錢便宜一半都不止。
我慢慢把筆放下，看著桌上寫了一半的金粉紙。
張翠花想讓我一個字一個字地抄，然后發給親戚看。她要的不是《女誡》，是讓所有人看到她能治住我。
那好。
我就讓所有人看到。
張翠花的六十大壽越來越近，家里的氣氛也越來越緊張。
她列了一張長長的清單，事無巨細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