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翠蘭的聲音："嫂子，我覺得秀蘭確實不錯，要不你再撮合撮合？"
"撮合什么？大強又不是沒結婚。"張翠花的聲音里帶著遺憾，"唉，當初要是聽我的就好了。"
我站在灶臺前，把鍋底的焦糊用力刮下來。
鐵鏟子劃過鍋底，發出刺耳的聲響。
下午商量壽宴的事，張翠花把我叫到堂屋，讓我站在一旁聽。
"大壽那天，擺二十桌流水席。"她扳著手指頭數，"殺兩頭豬，十只雞，魚要訂三十條。酒席的菜單我已經定好了，秀蘭說她來幫忙掌勺。"
我站在角落里，聽到"秀蘭掌勺"四個字。
明明這桌菜是我做的。但掌勺的活兒給了周秀蘭。
我在這個家里的位置，連一個外人都不如。
"對了，"張翠花忽然看向我，"你的《女誡》抄到多少遍了？"
"三遍。"
"三遍？"她的聲音拔高了，"大壽那天要發給親戚的，你給我抄快點。到時候每人一份，讓大家都看看咱們老張家的家教。"
張翠蘭在一旁笑："嫂子，你這招高。發《女誡》當壽禮，多有文化。"
"那是。"張翠花得意地挺了挺腰板，"我張翠花雖然沒念過幾年書，但我懂規矩。女人嘛，就得守女人的本分。"
我低著頭站著，一句話沒說。
傍晚親戚們走了，我收拾殘局。洗碗的時候，鄰居李芳從后門溜了進來。
"秀兒，我聽說了。"李芳靠在門框上，壓低聲音，"你婆婆讓你抄一百遍《女誡》？她腦子沒毛病吧？"
"噓。"我看了一眼院子，"小聲點。"
"我就是替你不值。"李芳從兜里掏出兩個饅頭塞給我，"你中午吃飯了沒？我看你一直在廚房忙，她們吃完了你連口湯都沒喝上吧？"
我接過饅頭，咬了一口。
"秀兒，你什么時候是個頭啊？"李芳嘆了口氣，"你看看你，瘦成什么樣了。再這樣下去，人都要熬干了。"
"我有數。"我嚼著饅頭，聲音含混。
"你有什么數？"李芳急了，"你還替她做了一桌菜，她轉頭就說是周秀蘭教的。你不氣？"
"氣有什么用。"
"那你就這么忍著？"
我沒回答，把最后一個碗刷干凈，放進碗柜。
"李芳，你先回去吧。讓人看到你來找我，又該說閑話了。"
李芳跺了跺腳，走了。
我關上后門，擦干手，坐回方桌前繼續抄寫。
"卑弱第一。古者生女三日，臥之床下。"
同樣的字，一遍又一遍。
我寫到手腕發酸，放下筆，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
張翠花的屋里傳來電視的聲音。她在看戲曲頻道，咿咿呀呀的唱腔穿過薄薄的墻壁。
我想起床頭柜底下那塊松動的擋板。
里面到底藏著什么？
三年來，張翠花把這間屋子當成**。她不讓任何人進去打掃，包括張大強。每次我路過她的房門，她都會停下手里的事，盯著我看，直到我走遠。
一個女人藏了三十年不讓人碰的東西，會是什么？
我收起筆墨，洗了手，回到自己的臥室。
張大強已經睡了，被子蒙著頭，只露出一撮亂蓬蓬的頭發。
我躺在他旁邊，閉上眼睛。
不著急。
張翠花的六十大壽還有三周。
時間夠了。
**天，周秀蘭來了。
她穿著一件碎花裙子，頭發扎成馬尾，手里拎著一袋水果。
"嬸子，我來看你了。"她一進門就甜甜地喊。
張翠花笑得合不攏嘴，拉著她的手坐下："秀蘭來了，快坐快坐。秀兒，倒茶。"
我放下手里的筆，去廚房倒了兩杯茶端過來。
周秀蘭接過茶杯，看了我一眼，笑了笑："嫂子還在抄呢？辛苦了。"
這聲"嫂子"喊得親熱，但她從來不在張翠花面前叫我嫂子。只有當著我的面一對一時才會這么喊，那種語氣里帶著一種微妙的客氣，像是在提醒我：你占了本該是我的位置。
"秀蘭啊，大壽那天的菜單你看看。"張翠花把一張紙遞給她，"我尋思著主菜讓你來掌勺，你手藝好，大家伙兒都愛吃你做的。"
周秀蘭看了看菜單，點頭："沒問題，嬸子。我提前一天過來準備。"
"好好好。"張翠花拍著她的手，一臉慈愛。
我站在旁邊，像一根多余的柱子。
"對了，嬸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