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我來辦。買菜、借桌椅、洗碗盤、擦窗戶、掃院子。從早忙到晚，連抄寫的時間都被壓縮了。
"你晚上不睡覺也得把《女誡》抄完。"張翠花把清單甩給我，"白天的活兒一件都不能少。"
那天上午，鎮上的***來了。他是張翠花的堂弟，在鎮**當個小干事，平時不怎么來往。但凡來了，準沒好事。
"嫂子，聽說你大壽要擺二十桌？"***坐在堂屋里，翹著二郎腿剝花生。
"是啊，風風光光辦一回。"張翠花端出一碟瓜子，"我都跟鎮上的王師傅訂了兩頭豬。"
"排場不小啊。"***嗑了一顆花生，不經意地掃了我一眼，"嫂子，有個事我得跟你說。"
"什么事？"
"鎮上有人在傳，說你罰兒媳婦抄《女誡》的事。"***壓低聲音，"有人說你是搞封建**，要是傳到上頭去，不太好看。"
張翠花的臉立刻沉了下來："誰傳的？"
"我也不知道，就是聽了一耳朵。"***瞥了我一眼，"嫂子，你說這事會不會是你家這個傳出去的？"
滿屋子的目光都落在了我身上。
"不是我。"我說。
張翠花兩只眼睛釘在我臉上："不是你還能是誰？這事除了家里人，誰知道？"
"來家里的親戚都知道。"我說，"上次商量壽宴的時候，堂屋里坐了七八個人。"
"你這是說我親戚嚼舌根？"張翠花一拍桌子站起來。
"我沒有這么說。"
"你就是這個意思。"張翠花的手指頭戳到我面前，"嫁進我們張家三年，吃我的穿我的，學會跟我頂嘴了？"
***在一旁添了一句："嫂子別急，我就是提個醒。你大壽那天人多嘴雜，這個《女誡》的事，要不就別發了？"
"不行。"張翠花斬釘截鐵，"發。一定要發。誰敢嚼舌根，我看他還想不想在村里混了。國強當了二十年村長，這個面子他們還是得給。"
***縮了縮脖子，不再吭聲。
張翠花轉過頭來看著我："蘇秀，我警告你，你要是在外面亂說一句話，壞了我大壽的事，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我什么都沒說。"我重復了一遍。
張翠花冷哼一聲，轉身進了自己的屋子。
我站在原地，看著她的房門關上。
門縫里，我瞥見了床頭柜的一角。
那塊松動的擋板就在柜子底部。
***走的時候，路過我身邊，小聲說了一句："你別怪嫂子，她就那脾氣。你忍忍，過了壽宴就好了。"
我沒說話。
下午，一件更過分的事發生了。
我在后院晾衣服的時候，張翠花打開窗戶喊我："蘇秀，進來一下。"
我走進她的屋子。她坐在床沿上，指著地上一只瓷花瓶。
花瓶碎了。
"你看看，這是你干的好事。"張翠花的聲音冷得像井水。
"我沒碰過這個花瓶。"我看著地上的碎片，"我今天根本沒進過你的屋子。"
"不是你還能是誰？"張翠花指著窗戶，"窗戶是開著的，風一吹就能倒。但要不是你早上在院子里洗衣服濺了水進來，地板不會這么滑，花瓶也不會倒。"
這個邏輯荒唐到我一時接不上話。
"你這個月已經碎了兩樣東西了。"張翠花掰著手指頭數，"一只祖傳的碗，一只花瓶。你是不是成心跟我作對？"
"我沒有。"
"沒有？那好，你賠。這只花瓶是我當年從省城買回來的，五百塊。你賠五百塊。"
五百塊。
加上金粉紙的錢，我這個月的開支已經遠遠超出了我能承受的范圍。
"我沒錢了。"我說。
"沒錢？"張翠花站起來，拎起床頭的一面鏡子晃了晃，"你嫁過來的時候就帶了一個破箱子，三年了也沒見你往家里拿過一分錢。就知道花張家的，吃張家的。現在碎了東西還賠不起。你說你有什么用？"
我站在地上，手指慢慢攥緊了褲縫。
"行了，賠不起就干活來抵。"張翠花一揮手，"壽宴那天的碗筷都你來洗。一百多號人的碗筷，你一個人洗。"
她走出了屋子。
我蹲下來，撿起花瓶的碎片。
手指被瓷片劃了一道口子，血珠冒了出來。
我看著那道傷口，沒有去包扎。
蹲在地上的時候，我的視線正好平齊床頭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