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門斜對面，李大勇靠在車門上，手里拎著奶茶或者零食，笑瞇瞇地等著沈念出來。
第一周，沈念還會猶豫，走過去說兩句話就回來。
第二周，她開始在那輛車里坐一會兒再回家。
第三周，她有兩天直接跟李大勇去吃了晚飯，回來時手里多了個新手機。
沈若棠發現那個手機時，沈念正趴在床上刷短視頻。屏幕很大，殼子是亮閃閃的，和她之前用的那個舊手機完全不是一個檔次。
"哪來的？"
沈念翻了個身，語氣隨意。
"我爸給的。"
這個"爸"字從她嘴里說出來，輕飄飄的，像是已經叫習慣了。
沈若棠站在門口，手扶著門框，指節一點點收緊。
"沈念，我跟你說過，這個人的底細我還沒查清楚。"
"有什么好查的？他是我親爸，證據都對得上。"
"證據對得上不代表他是個好人。"
沈念坐起來，看著沈若棠，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一種沈若棠從沒見過的東西。不是叛逆，不是憤怒，是一種冷冷的審視。
"媽，你是不是怕我走了，沒人幫你干活了？"
這句話像一根針，直直扎進沈若棠胸口。
"你說什么？"
"我從小學三年級就開始在店里幫忙了。端盤子、洗碗、切菜、招呼客人。別的小孩放學去玩，我在后廚站著。你說這叫懂事，可我覺得這就是干活。"
沈念說完，把手機屏幕按滅，躺回去，背對著沈若棠。
"我困了。"
沈若棠站在門口，嘴張了張，一個字都沒說出來。
她想說，那些年她一個人又當媽又當爹，忙不過來的時候讓念念搭把手，從來沒覺得有什么不對。她想說，別的孩子有爸有媽有爺爺奶奶，她只有自己一個人。她想說，你小時候生病我抱著你跑了三家醫院，你上學的學費我一分沒少過，你想學畫畫我給你報了班，你說想要電子琴我攢了兩個月工資給你買的。
可這些話堵在喉嚨里，一句都說不出口。
因為她忽然意識到，沈念說的那些，也是事實。
從三年級開始幫忙，確實是真的。
那天晚上，沈若棠坐在店里算賬，算著算著，筆停了。她盯著賬本上那些數字，腦子里全是沈念剛才那句話。
"你是不是怕我走了，沒人幫你干活了？"
第二天，事情變得更糟。
沈若棠的手機上收到一條朋友轉來的鏈接，是本地一個生活類的短視頻賬號發的內容。視頻里，沈念坐在一家甜品店，對著鏡頭說話。
"我從小被收養，養母開了個飯館，我從八九歲就開始在店里干活。洗碗、拖地、端菜，什么都干。別的小孩在玩的時候，我在后廚切菜。我手上這些疤，都是那時候燙的。"
她伸出手，鏡頭拉近，手背上確實有幾道淺淺的舊疤痕。
"我不怪她，她可能覺得這是在鍛煉我。但我現在親爸找到我了，他有能力給我更好的生活，我想跟他走。"
視頻下面的評論已經炸了。
"這養母也太過分了，拿孩子當免費勞動力。"
"八九歲就干活？這不是收養，這是找了個童工吧。"
"難怪親爸一來她就慌了，心虛唄。"
"支持小姑娘，趕緊離開那個地方。"
沈若棠看完視頻，手指僵在屏幕上。
她認得那些疤。有一道是沈念十歲那年，自己非要學煎雞蛋，油濺到手背上留下的。還有一道是她十三歲時幫忙端湯，沒拿穩，碗邊磕在手腕上燙的。每一次，沈若棠都心疼得要命，上藥、包紗布、第二天還特意買了她愛吃的草莓蛋糕。
可現在，這些疤成了她"**"的證據。
當天下午，有三個老顧客進店時表情都不太對。其中一個大姐買完單，猶豫了一下，還是開了口。
"老沈，網上那個視頻，是你家念念拍的？"
沈若棠正在擦桌子，手頓了一下。
"你也看到了？"
"我們小區群里都在轉。"
沈若棠沒說話，繼續擦桌子。那個大姐站了一會兒，嘆了口氣走了。
晚上，沈念回來得很晚。十點多才進門，身上帶著一股香水味，耳朵上多了一對亮晶晶的耳釘。
沈若棠坐在店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