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今天穆小姐沒看上我，是因為我穿得破、騎共享單車、遲到。"
"那說明她本來也不會看上真實的我。"
"這種相親有什么意義？"
那頭沒聲了。
只有粗重的喘氣。
"就這樣了。"
我掛了。
手汗把手機都糊濕了。
前方堵了整條街，尾燈連成一條紅線。
我低頭蹬車，一下一下。

星瀾咖啡在市中心一個新建的商務區里。
我把共享單車停在路邊的停放區，鎖車。
站在咖啡廳門口。
玻璃門映出我的樣子。
頭發被風吹得亂七八糟，外套皺成一團，牛仔褲膝蓋鼓著兩個包，運動鞋底沾著泥。
像個來找活干的。
我整理了一下衣領，沒什么用。
掏出手機。
兩點二十一。
遲到了二十一分鐘。
比計劃多了一分鐘。
手機上二十三條未讀消息，六個未接來電。
我沒點開。
站了十來秒，我推門。
門上的銅鈴響了一下。
冷氣沖過來，裹著咖啡的味道。
迎面一個服務員走過來，年輕女孩，笑容剛掛到一半，看到我的打扮明顯頓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了職業表情。
"先生**，請問幾位？"
"我找人，穆小姐，預約的。"
她看了我一眼，然后朝里面偏了偏頭，表情很微妙。
像同情，又像忍笑。
"穆總在里面靠窗的位置，這邊請。"
穆總。
她叫她"穆總"。
不是"穆小姐"。
我跟著她往里走。
咖啡廳里很安靜，**音樂輕得幾乎聽不見。
走了幾步，我停下來了。
因為我看見了一個人。

靠門口那張雙人桌旁，坐著一個穿灰色西裝的男人。
三十出頭，戴著金邊眼鏡，正低頭翻文件。
旁邊放著一杯美式。
是張明遠。
兩個月前，我面試過的一家公司的人事主管。
筆試第一，面試被刷。
后來我從同一批面試的人那里聽到消息，最后錄用的那個人是他們公司某位股東的親戚。
張明遠抬頭，跟我對上了視線。
他愣了一秒。
"小姜？"
我站在原地。
"張主管。"
他站起來，走近兩步，上下看了我一眼。
"你……現在在哪高就？"
"還在找。"
"哦。"他推了推眼鏡。"現在就業形勢確實不太好。你別灰心啊，多投投。"
語氣是那種往傷口上貼花的客氣。
我說："謝謝。"
他拍了拍我的肩。
"加油啊。"
然后坐了回去，翻他的文件。
服務員在前面等著我。
我跟著她繼續走。
走到靠窗那個位置的時候，我在衣兜里摸到了手機。
屏幕亮了一下。
是我另一個賬號的通知。一個我從來不跟任何人提起的賬號。
"秋原"。
三個營銷類社交平臺上的匿名賬號。關注者加在一起五十多萬。
那條通知是一家乙方公司發來的合作邀請，寫稿酬勞是五萬一篇。
我掃了一眼，關掉。
不是今天的事。
服務員停下來。
"穆總，您的客人到了。"
靠窗的座位上，坐著一個女人。
頭發攏在腦后。淺灰色的職業套裝。面前打開著一臺筆記本電腦，旁邊一杯沒怎么喝的咖啡。
她轉過頭。
我看到了她的正臉。
確實漂亮。
不是那種一眼驚艷的漂亮。
是那種看久了會覺得每一個線條都放得恰到好處的臉。
妝很淡。
她看著我，上下掃了一眼。
沒驚訝，沒嫌棄，什么表情都沒有。
就像在看一份報表。
"請坐。"

我拉開椅子，坐下。
椅子是皮的，很沉。
"不好意思，遲到了。"
我的語氣盡量隨意。
"騎車來的，堵車。"
穆清婉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二十一分鐘。"
她語氣沒什么波動。
我聳了一下肩。
"所以我說，走個過場就行了。你也看到我這樣了，咱們沒什么好聊的。"
我以為這句話會讓她起反應。
但她只是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
動作很慢，很穩。
"你父親沒跟你說清楚今天的安排？"
"不就是相親嗎？"
她看了我兩秒。
"不只是。"
然后她從椅子旁邊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個深藍色的文件夾，推到桌面中間。
文件夾封面正中央，印著四個字。
恒遠集團。
下面是一行小字：市場部人才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