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克力牌子。
地上散落著瓜子殼、糖紙、踩扁的易拉罐。沙發茶幾前堆了十幾個紅色禮金信封。
爸爸宋建國坐在沙發左側，領帶松了，襯衫第一顆扣子解開，露出里面灰色的秋衣領子。媽媽周敏坐在右側，腳上的酒紅色高跟鞋已經脫了，光腳踩在地板上，腳趾通紅，有兩個水泡。
弟弟宋遠和弟媳林語坐在對面的雙人沙發上。林語穿著改良旗袍敬酒服，珠繡亮片在燈下一閃一閃，手里還攥著一朵絹花。
"三十七萬六。"爸爸把最后一個紅包打開，抽出里面六張百元鈔票，記在本子上。
"比預想多了五萬。"媽媽拿過計算器按了按，"酒席十二萬八，婚慶三萬五，煙酒喜糖兩萬一，七七八八再扣個兩萬，凈?！呷f左右。"
"十七萬也行了。"爸爸**后頸，"陽陽，你們先存著，等攢夠首付……"
"爸，不急。"宋遠把鈔票整理齊，塞進信封，"先把姐那邊的藥費結了。上個月的賬單還欠著醫院四千二。"
空氣安靜了兩秒。
媽媽臉上的表情變了。
她把計算器往茶幾上一拍："提她干什么！"
"大喜的日子，你非要掃興是不是？"
宋遠閉了嘴，低頭繼續疊紅包。
林語左右看了看，輕聲開口："對了媽，姐呢？好像很久沒出來了。"
"在屋里賭氣呢。"媽媽冷笑一聲，抓起茶幾上的紙杯喝了口水，"甭管她，慣得她毛病。"
"可是……"林語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剛才您說給了她一把刀？"林語的聲音很輕，像怕驚動什么，"姐她……平時有沒有真的傷害過自己？"
媽媽嗤了一聲："演戲罷了。"
"三年了，天天嚷著要死要活，哪次真死了？上次拿頭撞墻，就蹭破一層皮。再上次偷藏藥片，被我發現全是塞在枕頭底下根本沒吞。這種人——"
她豎起食指點著空氣，指甲上還殘留著今天補的酒紅色指甲油：
"就是拿命來要挾家里人。你給她一百次機會，她也不敢真死。"
我站在媽媽身后。
"媽。"
"這次是真的。"
夜越來越深。
墻上的掛鐘指向十一點四十分，秒針一格一格跳動，聲音在安靜的客廳里格外清晰。
林語被勸回了房間。宋遠也回去了，走之前在我房門口站了一會兒，抬手想敲，又放下了。
"算了，明天再說吧。"他對林語低聲嘟囔，"姐脾氣上來誰勸都沒用，等她自己消氣。"
林語點點頭，跟著他進了次臥。門關上。
客廳只剩下媽媽一個人。
她在收拾桌面——把瓜子殼掃進垃圾袋，把用過的紙杯疊成一摞，把沙發墊拍松擺正。
做完這些，她站在原地，看了一眼走廊盡頭我那扇關著的門。
猶豫了幾秒，走過去。
"念念。"
聲音放軟了，和兩小時前判若兩人。
"媽今天話說重了，你別記恨。"
"你也知道媽這人嘴巴毒，心不壞。"
"在里面干嘛呢？別悶著了，出來喝口水。灶上給你熱著粥呢，紅棗小米的，你最愛的。"
門里沒有聲音。
"這孩子。"
媽媽嘆了口氣，從兜里摸出幾顆糖。大白兔的，經典款，藍白包裝紙上印著那只跳躍的兔子。她彎腰把糖放在門檻下邊的縫隙處，想從門縫底下塞進去。
門縫太窄，糖塞不進。
她只好把糖擺在門口地板上，碼了整齊的一排，五顆。
"先吃塊糖墊墊。明天媽做你愛吃的蝦仁蛋羹，加雙倍蝦，行不行？"
我蹲在她面前，盯著那五顆糖。
藍白色的包裝紙，每一顆都被她捏得平平整整，沒有褶皺。
我伸手去拿。
手穿過了糖，穿過了地板。
"吃不到了。"
我縮回手，五指攥緊又松開。
媽媽在門外又等了一分鐘，沒得到回應，搖著頭走了。
拖鞋踩在地板上，啪嗒，啪嗒，越來越遠。
主臥的門關上了。
整個房子徹底安靜下來，只有冰箱壓縮機在廚房里發出低沉的嗡鳴。
我飄回自己的房間。
"我"還躺在那里。姿勢沒變，只是血徹底干了，從暗紅變成了接近黑色的凝塊，把地毯纖維粘成硬邦邦的一片。
味道開始變了。
鐵銹味，還有一種說不清楚的腥甜。
我坐在**旁邊，雙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