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是冷漠，是那種沒有任何多余情緒的平靜。
他抬頭看了她一眼。
一眼之后沒有立刻說話。
蘇念念在門口站了三秒鐘。
他的目光停在她臉上，像是在辨認什么。然后他低下頭，繼續寫字。
"哪里不舒服？"
"我昨天打了乙肝疫苗加強針，想來看看有沒有過敏。"
"左臂還是右臂？"
"左臂。"
"袖子擼起來。"
蘇念念走過去坐在診療椅上，把外套脫了一只袖子，露出胳膊上一小塊發紅的針眼。
他站起來，走過來。
身高差太明顯了。蘇念念一米六三，他站在她面前像一堵墻。
他拿起她的胳膊，手指按在針眼周圍的皮膚上，按了兩下。
"疼嗎？"
"不疼。"
"有沒有發熱、頭暈、惡心？"
"沒有。"
"正常反應，不需要處理。紅腫兩天會消。"
他松開手，轉身拿了張單子遞過來："簽個名，留觀登記。"
蘇念念接過筆，彎腰在桌上簽字。
簽完她抬頭，發現他又在看她。
這回不是掃一眼的那種看，是停住了目光的那種。
她以為自己臉上有什么東西，摸了摸鼻子："怎么了？"
他的視線移開了，坐回椅子上，語氣和剛才一模一樣："沒事。出去右轉下樓。"
蘇念念走出衛生隊，外面陽光很好。
她回頭看了一眼二樓的窗戶。
窗簾沒拉，但那個白色的身影已經不在窗前了。
她想了想昨晚透過窗戶看到的那個輪廓。
應該就是他。
不過她也沒多想，她來這兒是辦正事的。
下午沈知行約她在營區外面一家小面館見面，這場談話避不開。
面館在駐地外面一條舊街上，只有四張桌子。
沈知行到的時候，蘇念念已經吃了半碗涼皮。
他一臉愧色地坐在她對面，兩只手搓了又搓，不知道從何開口。
蘇念念幫他開了口："你和林芷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沈知行身體一僵："念念，我能解釋。"
"我沒讓你解釋，我問的是什么時候開始的。"
"年初。"他聲音很小，"她調到我們連隊之后。"
"半年了。"蘇念念嚼了一口涼皮，很平靜，"你倆處得挺快。"
沈知行抬頭看她，眼里有心虛，有試探，還有一點不確定。
"念念，你是不是很生氣？"
蘇念念放下筷子，認真地看著他。
"你聽好了，我接下來說的每個字都是真心話。"
沈知行坐直了。
"我不生氣。這門親事是爸媽定的，咱倆誰都沒樂意過。你有了喜歡的人，我真心替你高興。"
沈知行的表情從緊張變成了困惑。
"你，你高興？"
"你覺得我千里迢迢跑來是來跟你搶女人的？"蘇念念從包里掏出一張折疊好的紙，推到他面前，"這個你看看。"
沈知行展開一看，是退婚協議。
他愣了整整五秒。
"你早就想退了？"
"你不也是？"蘇念念靠在椅背上，"咱倆心照不宣這么多年，都不好意思先開口。行了，你簽字，我拿回去給兩邊老人，這事就完了。"
沈知行握著那張紙，臉上的表情變了好幾回。
最后他把紙放下來，沒有簽。
"不行。"
蘇念念挑了一下眉毛。
"現在不行。"沈知行**手，"我媽下個月要過來，她要是知道我有了別人還把你招來退婚，她能把我腿打斷。你知道我媽什么脾氣。"
蘇念念當然知道。沈知行**沈鳳蘭是出了名的好面子，在兩家人的親戚圈子里逢人就夸這門親事。如果退婚的消息傳出去，她得覺得天塌了。
"那你想怎么辦？"
"你能不能，先在這兒住幾天，等我找個合適的時機跟我媽說？你別急，最多一個月。"
蘇念念看著他，沒吭聲。
沈知行又加了一句："這一個月里，我不會讓你為難。我跟林芷的事我自己處理，不會連累你。"
蘇念念心里盤算了一下。她請了半個月的假，一個月有點長，但退婚這件事確實不能毛躁。**要是知道她到部隊第一天就甩了一張退婚協議，比沈鳳蘭還能鬧。
"行。但我有條件。"
"你說。"
"這一個月里不許讓**給我打電話催婚期。上次**打電話問我要幾號辦酒席，我快編不下去了。"
沈知行連連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