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
"涼快？"王鐵軍像聽到了什么荒唐的笑話，他往后退了一步，對著前臺方向揚了揚下巴，"老師傅，這是售樓中心，不是救助站。您要納涼，出門左轉三百米有個社區活動中心，那邊也有空調。"
周德順沒有起身。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沾滿泥點的解放鞋，沉默了幾秒。
"坐一會兒就走。"他說，嗓音沙啞，帶著一種不愿爭辯的疲憊。
這種不軟不硬的態度讓王鐵軍心頭竄起一股無名火。他在這個行業干了十五年，見過各種各樣難纏的人，但最讓他惱火的就是這種油鹽不進的。
你跟他好言好語說，他不走。你跟他講道理，他不接茬。他不鬧，不吵，也不做任何讓你能抓住把柄的事，就那么死賴著，像一塊釘在墻上的膏藥。
"小趙。"王鐵**頭喊前臺接待員。
"王經理。"小趙小跑著過來，手里還捏著一支筆。
"去把保安老陳叫來。"
小趙猶豫了一下，嘴巴張開又合上。
王鐵軍斜了她一眼："叫你去就去，磨蹭什么？"
小趙低著頭跑了出去。
不到兩分鐘，保安老陳從側門進來了。他身后跟著一條黑色的德國牧羊犬，牽在手里的皮繩繃得筆直，那條狗體型碩大，肌肉線條分明，一進大廳就開始低沉地嗚咽，鼻子不停地嗅著空氣。
錦瀾*售樓中心養了兩條看門的狼狗，平時拴在后院，名義上是"安保犬"，實際上就是王鐵軍花錢從狗販子手里買來的。他喜歡用這兩條狗來鎮場子，平時有小混混來鬧事、有醉漢來撒野，把狗一牽出來，立刻老實。
周德順看見那條狗，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他不是怕狗。他年輕的時候在建筑工地上干活，什么場面沒見過。但他今年已經六十七歲了，腿腳不利索，前年還摔過一跤傷了膝蓋，到現在走路都有點瘸。
一個六十七歲的老人和一條訓練有素的德國牧羊犬，這個畫面本身就透著一股說不出的**。
"老師傅，"王鐵軍的語氣變了，從刻意的客氣轉成了毫不掩飾的威脅，"我最后再說一遍。請您自己走出去。我不想把事情搞得難看。"
周德順看著那條狗，又看了看王鐵軍，最后看了一眼自己腳邊的編織袋。
他開始彎腰去拿那只袋子。
動作很慢，膝蓋彎曲的時候發出了一聲細微的響動。他的手指剛剛碰到編織袋的提手，王鐵軍身后傳來一個女聲。
"王經理，這也太過分了吧？"
說話的人是實習銷售員林小禾。
她二十二歲，今年剛從省城的一所普通大學畢業，通過校招進了錦瀾地產的銷售培訓生項目，被分配到錦瀾*售樓中心實習。
她入職才一個月，還在考銷售資格證，連獨立接待客戶的權限都沒有，每天的工作就是給老銷售們打下手、端茶倒水、整理資料。在售樓部的食物鏈里，她的位置比前臺小趙還低半格。
林小禾的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王鐵軍回過頭，看見是她，臉上的表情變得又冷又硬："林小禾，你插什么嘴？這里有你說話的份嗎？"
"可他就是一個來乘涼的老人家，又沒礙著誰。"林小禾的聲音在發抖，但她沒有退。她看著周德順那雙布滿老繭的手，和他腿上那條已經磨出了毛邊的褲子，喉嚨里有什么東西堵得很緊。
"沒礙著誰？"王鐵軍冷笑了一聲，"下周六開盤，省里的領導、集團的大老板都要來。你告訴我，一個撿破爛的老頭坐在大廳正中央，客戶進門第一眼看見的不是沙盤是他，這叫沒礙著誰？"
他不再看林小禾，對保安老陳揮了揮手："送出去。"
老陳牽著狗往前走了兩步，那條德牧突然開始狂吠，聲音大得震耳。周德順本能地往后縮了一下，那只剛拿起來的編織袋從手里滑落，"啪嗒"一聲摔在地上，袋口豁開了一個角，露出里面一些灰撲撲的東西。
老陳扯著狗繩，狗的嘴巴離周德順的腿只有不到半米。
林小禾沖上去擋在了周德順的身前。
"你們不能這樣！"她的聲音已經變成了喊叫。
德牧在興奮和攻擊性之間搖擺，老陳的手勁顯然不夠。繩子猛地一松，狗的頭往前沖了一截，鋒利的犬齒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