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林小禾的小腿劃過去，沒咬到她，但一口咬在了周德順的右腿上。
褲管瞬間被撕裂，殷紅的血從咬痕里滲出來。
周德順悶哼了一聲，整個人往后趔趄了兩步，靠在了沙盤的護欄上。
林小禾尖叫著去拉狗繩，老陳這才反應過來，使勁往回拽。德牧的嘴松開了，嘴角沾著幾縷血絲。
大廳里的空氣像被抽干了。
前臺小趙捂著嘴站在柜臺后面。另外兩個正在整理資料的銷售顧問停下了手上的動作，一個臉色發白，一個低下了頭假裝沒看見。
王鐵軍站在原地，盯著周德順腿上的傷口，臉色變了幾變。
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已經超出了他的預期。他本意是把人嚇走，不是真要出血。
但這個念頭只在他腦子里存在了大概兩秒鐘。
兩秒之后，他做出了一個他這輩子最后悔的決定。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只豁了口的編織袋，看都沒看一眼里面是什么，直接扔進了大廳角落的垃圾桶里。
"老師傅，您的東西我幫您收拾了。"他扯了扯西裝的袖口，聲音恢復了那種冷冰冰的客氣，"腿上的傷我讓小趙給您拿個創可貼，這件事大家都有責任，但我們售樓中心確實有規定，非客戶不能長時間滯留。您看這樣行不行，我讓保安送您出去，您以后就別再來了。"
他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語氣里甚至帶著一絲"已經很照顧你了"的施舍感。
周德順靠在沙盤護欄上，低頭看著自己腿上的傷口。血已經流到了鞋面上，解放鞋的灰白帆布被染成了暗紅色。
他沒有看王鐵軍，也沒有看任何人。
他的目光越過大廳，穿過那面巨大的落地玻璃，投向了遠處正在施工的錦瀾*二期樓盤工地。塔吊在天際線上緩緩轉動，像一只巨大的鐵臂在丈量著大地。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開始一瘸一拐地往垃圾桶的方向走。
每走一步，右腿上的傷口就牽扯一下，血跡在大理石地面上留下一個又一個深淺不一的腳印。
王鐵軍皺了皺眉："老陳，送他出去。"
老**要上前，林小禾擋在了中間："他在流血，你們至少讓他先處理一下傷口。"
"林小禾！"王鐵軍的耐心終于到了極限，"你是不是不想干了？一個實習生，反了天了你？你要是再多管閑事，明天就不用來了。"
林小禾咬著嘴唇，攥緊了手里的筆。她的眼睛紅了一圈，但沒有讓眼淚掉下來。
周德順走到了垃圾桶前面。
他伸出那雙粗糙的手，從垃圾桶里翻出了自己的編織袋。袋子上沾了果皮和紙巾碎屑，他拍了拍，拉開拉鏈，把手伸了進去。
他摸了一會兒。
然后他掏出了一個東西。
不是瓶子，不是廢紙，是一個比普通手機大兩圈、外殼包裹著黑色橡膠防護套的老式電話。
電話上有一根短粗的天線，外觀粗獷笨重，和這個時代的任何通訊設備都格格不入。
周德順把編織袋擱在地上，用肩膀夾著電話，騰出另一只手拉出天線，按下了一個快捷撥號鍵。
整個過程不超過十秒。
他把電話貼在耳邊，等了三聲。
電話接通了。
他只說了一句話。嗓音沙啞，語氣平淡，就像在跟鄰居說今天的天氣不錯。
"盛年，你下來一趟。錦瀾*。"
說完他就掛了。
他沒有多解釋一個字，也沒有說發生了什么。
然后他拎著編織袋，一瘸一拐地走到大廳靠門口的一張椅子前，坐了下來。
血還在流。他從編織袋里摸出一塊灰色的舊毛巾，自己按在了傷口上。
大廳里沒有人動。
前臺小趙站在柜臺后面，嘴巴微微張著。她聽到了那句話，但沒有聽懂。盛年？下來一趟？什么意思？
王鐵軍也聽到了。
他的第一反應是嗤笑。一個拾荒老頭從破編織袋里掏出一個磚頭一樣的電話，打了一通不明不白的電話，這能怎樣？打給居委會？打給**？打給報社來曝光？
隨便他。
錦瀾*是錦瀾地產集團旗下的王牌項目，集團的法務部有二十個人，處理這種小事就像碾死一只螞蟻。
"小趙，給他拿個創可貼。"王鐵軍整了整領帶，轉身往二樓走，"等他貼完了，讓老陳送出去。大門口的監控關一下，別留記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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