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浴室門口。
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坐在我那張舊沙發上，穿著深灰色的中山裝，腰板筆直。他面前的茶幾上放著一壺茶，是他自己帶來的。我那套出租屋的廉價茶具被推到了一邊。
"少爺。"他站起來。
"趙叔。"我擦著頭發走過去，"門沒鎖？"
"小王開的。"趙叔微微欠身，"他在樓下。"
我在沙發對面坐下。
趙叔倒了杯茶推過來。是碧螺春，聞著就是明前的。和這間出租屋格格不入。
"來干什么？"
"老爺讓我看看您。"趙叔的目光在屋子里掃了一圈，沒有評價，只是嘴角微微動了動。
"看了。"我喝了口茶，"回去告訴他，我很好。"
"少爺。"趙叔沒有走的意思，"五年了。"
"我知道。"
"老爺今年七十三了。"
我沒說話。
趙叔也不催。他從中山裝內袋里取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
"這是老爺讓我帶的。說是少爺什么時候想回來，隨時可以。"
我看了一眼那個信封，沒碰。
"還有一件事。"趙叔說，"恒遠資本的事，老爺知道了。"
我的手在茶杯上頓了一下。
"他怎么說？"
"老爺說。"趙叔學著語氣，"這孩子，做事還是太心軟。"
我沒吭聲。
趙叔站起來，理了理衣服。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下腳步。
"少爺，那份文件，您留著是對的。該用的時候別猶豫。"
他沒解釋是哪份文件。
但我們都知道。
門關上了。
我把那個信封拿起來。沒拆開。摸著厚度，里面應該是一張卡。
我把它跟錢包里那張舊名片放在了一起。
然后繼續喝茶。
茶很好。
可惜配不上這個杯子。
十天后。
我在小區門口的便利店買煙，手機上彈出一條朋友圈。
是方瑤發的。
九宮格照片。高檔西餐廳，鮮花，紅酒，一枚碩大的鉆戒特寫。
配文：恭喜我們林總和陳總，今日訂婚快樂！世紀佳偶，天作之合！
我往下翻了翻。
評論區刷了幾十條祝福。公司的人，行業里的人，還有幾個我認識的客戶。
周勤也評論了：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后面跟了一排鼓掌的表情。
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拿了煙，付了錢。
走到小區花壇邊上坐下來。
一根煙抽了一半，手機又響了。
陌生號碼。
"喂？"
"霍舟。"是林夏的聲音。
我把煙掐滅。
"恭喜。"
電話那頭笑了一聲。不是高興的笑，是那種志得意滿的、俯視的笑。
"謝謝。我給你打電話是想告訴你一件事。"
"說。"
"下周六，我和柏年的訂婚宴，在華庭酒店。"她語速不快，每個字都咬得很清楚，"我給你留了一個位子。"
我沒說話。
"別誤會，不是我想請你。"林夏的聲音里帶著一種玩味，"是柏年說的。他說既然是你前任，不請顯得我們小氣。來吧霍舟，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成功。"
我聽著她說完。
"看看你這五年幫我打下的江山，現在跟了怎樣的人。來了你就明白，我當初為什么選他不選你。"
風吹過來，把花壇邊的落葉卷起幾片。
"要我穿什么去？"我問。
林夏愣了一下，大概沒想到我這么痛快。
"你愛穿什么穿什么。"她笑了，"反正你那幾件衣服我都清楚。"
電話掛了。
我坐在花壇邊上，看著手里那根掐滅的煙頭。
然后掏出手機，翻到那個沒有備注的號碼。
猶豫了一秒。
撥了出去。
那頭響了兩聲就接了。
"先生。"
"那份文件。"我說，"第三頁第七條，觸發條件是什么？"
對面安靜了一兩秒，翻紙的聲音傳來。
"第七條，原文為：若甲方指定的核心經營人在融資完成后十二個月內被非正常**職務或強制退出經營決策層，乙方有權依據本條立即啟動全額追償機制，融資本金及累積收益按年化百分之三百計為甲方應償債務。"
"十二個月。"我重復了一下，"我被踢出來第幾天了？"
"第十一天。"
"離到期還有多久？"
"三百五十四天。"
"嗯。"我說，"不急。讓它再跑一會兒。"
"是。還有一件事，先生。那份文件的乙方簽章，掛的是恒遠資本的名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