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的工人，推著一輛平板車。
"霍舟。"方瑤叫我名字的時候，連"先生"都省了，"林總讓我來收東西。你在公司里的私人物品都在這兒了。"
她讓工人把平板車推進來。上面堆著兩個紙箱。
我看了一眼。第一個箱子最上面放著我的茶杯，碎了，大概是搬運的時候摔的。第二個箱子里塞著幾件外套和一雙換洗的運動鞋，混在一堆廢紙里面。
"就這些？"
方瑤翻了翻手里的平板："還有你名下的工位電腦，已經被信息部清空了。林總說公司的數據資產不能外流，你沒意見吧？"
我沒說話。
她又掏出一張紙："對了，這是競業限制協議，林總說你如果要走得體面，就簽一下。三年內不得從事同行業工作。"
"公司五年前還沒成立的時候，我入職簽過競業協議嗎？"
方瑤愣了一下，顯然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她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時候公司什么規模？現在什么規模？你跟林總在一起五年，接觸了多少核心機密？陳總說了，不簽這個，后續可能會走法律程序。"
"陳總？"
"陳柏年陳總。"方瑤理所當然地說，"他現在是聯合創始人了，你不知道嗎？昨晚宣布的。"
我看著她。
五年前她剛來公司的時候，連復印機都不會用，是我手把手教的。那時候她每次見我都笑瞇瞇地叫霍哥。
現在她站在我面前，腳尖點著地板，整個人的重心后仰，那種姿態的意思是"我不想在這個地方多待一秒"。
"不簽。"我說。
方瑤嘴巴張開又合上。
"我沒簽過競業協議，也不打算補簽。"
她的臉色變了變，然后擠出一個笑："行，那我回去跟林總說。不過霍舟，我勸你一句。"
她把平板往包里一塞，拉著搬家工人往外走。經過我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
"陳總的律師團隊不是吃素的。你凈身出戶，連打官司的錢都沒有。好好想想吧。"
門關上了。
我蹲下來看那兩個紙箱。
碎了的茶杯，皺巴巴的外套，混著廢紙的運動鞋。
五年。
這就是五年的全部。
我把碎掉的茶杯撿出來扔進垃圾桶。那個杯子是林夏第一年送我的生日禮物，上面印著一行字：最佳合伙人。
碎得很徹底。
拼不回來了。
我把箱子推到墻角，洗了把臉，換了件干凈的衣服。
手機上有三條新消息。
第一條是周勤發的：兄弟，公司今天開全員大會，宣布新架構了。你的名字從管理層名單里撤了。方瑤是不是去找你了？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第二條是林夏的母親孫紅梅發的：霍舟，協議你簽了是吧？簽了好。你這種沒本事的男人，趁早滾遠點，別耽誤我女兒的前途。我早說了你不行，她就是不聽。現在好了吧？
第三條是一個沒有備注的號碼：先生，確認一下，那份文件是否需要激活？
我看著第三條消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兩秒。
回了一個字：等。
然后把手機扔在沙發上，出了門。
外面陽光很大。我站在單元門口瞇了一下眼。
樓下早點攤的老板娘沖我喊："小霍，今天不上班啊？"
"不了。"我說，"辭職了。"
"哎喲，那你以后打算干啥？"
我沒回答，朝街尾走去。
兜里揣著一包煙。
不抽。就是捏著。
五年了，這個城市的街道我走了無數遍。跟林夏一起擠公交的日子，陪客戶喝酒到半夜打車回來的日子，加班到凌晨三點在樓下便利店吃泡面的日子。
今天開始，這些都跟我沒關系了。
走到一個十字路口的時候，口袋里的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掏出來看。
是林夏公司的官方公眾號推送。
標題寫著：重磅！綻光科技完成首輪融資，估值突破兩億，創始人林夏攜手聯合創始人陳柏年開啟新篇章。
配圖是昨晚的合照。陳柏年站在正中間，右手攬著林夏，左手做出一個握拳的姿勢。旁邊整整齊齊站著公司全體員工。
笑容統一得像排練過。
我找了半天，在第三排最邊上的位置看見了周勤。他的笑有點僵硬。
整張照片里沒有我。
一個痕跡都沒有。
好像我從來沒有在這家公司存在過。
一周以后。
我坐在出租屋里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