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面，手機放在桌上外放，屏幕上是一段視頻。
綻光科技的內部慶功會錄像。不知道誰拍了發到朋友圈的。
畫面里，林夏站在投影幕前，笑容燦爛。
"這次融資能成功，最大的功臣是柏年。"她的聲音從手機喇叭里傳出來，有點失真，"是他打通了跟恒遠資本的關系，讓人家親自來考察我們的項目。我們才有了今天。"
臺下一片鼓掌。
陳柏年從座位上站起來，做了個謙虛的手勢："夏夏太客氣了。恒遠那邊我只是牽了個線，最終能打動他們的還是咱們的項目本身。"
我把筷子放下。
恒遠資本。
那家機構來考察的那天，我陪著他們的投資總監從早上九點聊到晚上十一點。我準備了四十頁的匯報材料，改了七稿。喝了三頓酒，其中一頓喝到胃痙攣被送去急診。
陳柏年那天人都不在這個城市。
他的航班記錄我看過。他是在恒遠簽完投資意向書的第二天才飛回來的。
"我提議，今天的最佳功臣獎頒給陳總！"臺上有人喊。
一片歡呼。
林夏把一束花送到陳柏年手里。他低頭在她額頭上輕輕碰了一下。
我關掉視頻。
泡面已經坨了。
我把面倒進垃圾袋，起身走到窗邊。對面樓的住戶在陽臺上晾衣服，幾件花花綠綠的襯衫在風里晃蕩。
手機響了。
是周勤。
"霍舟你看到那個視頻了？"他聲音壓得很低，像在廁所里打的電話。
"看了。"
"我跟你說，公司里有幾個老人都知道那輪融資是你跑的。但現在誰敢吱聲？陳柏年昨天開會直接說了，他說以前的事不要再提，大家向前看。有兩個同事私底下嘀咕了幾句，今天就被調崗了。"
"嗯。"
"你就嗯？霍舟你不氣？"
我想了想。
"氣有什么用。"
周勤在那頭嘆了口氣："也是。你現在什么打算？要不要我幫你留意點工作機會？不過說實話，你那個競業的事雖然你沒簽，但陳柏年在圈子里跟人打了招呼，說你帶著公司核心資料出來的，讓大家別用你。我這兩天接到好幾個電話問這事。"
"謝了。不用操心。"
"行吧，那你保重。"他頓了頓，"對了，下周公司有個行業交流會，林總和陳總都會出席。你就別來了，省得尷尬。"
"我為什么要去？"
"沒有沒有，我就提一嘴。"周勤慌忙說，"那什么，我掛了，有人來了。"
電話斷了。
我把手機放回桌上。
桌面上還放著那個紙箱。我從箱子底部翻出一個文件夾，是我自己留的備份。
里面有一沓文件。
最上面那份，是五年前林夏公司注冊時的出資證明。出資人：霍舟。金額：全部。
第二份，是兩年前我代表公司去談判時拿回來的合作框架協議。
第三份，是四個月前，我去恒遠資本做路演時的全部材料。每一頁都有我的筆跡修改痕跡。
最后一份。
最后一份壓在最底下，跟其他文件不太一樣。紙張更厚，裝訂更正式，封面上有一個我沒怎么見過的深紅色標識。
我把這份文件抽出來，看了幾秒。
然后放回去了。
不急。
行業交流會在周五。
我沒去。
但周六一早就看到了全網鋪天蓋地的報道。
"綻光科技創始人林夏攜手新晉合伙人陳柏年亮相行業交流會，宣布將發起新一輪擴張計劃。"
"陳柏年現場表示：綻光的未來估值不止兩個億，我們的目標是二十個億。"
配圖里，陳柏年和林夏站在展臺前面，身后是巨大的公司形象墻。兩個人的名字并排印在形象墻上。
創始人：林夏。
聯合創始人：陳柏年。
我的名字。一筆都沒有。
手機彈出一條微信。是一個早就不怎么聯系的前同事。
"霍舟，今天交流會有個插曲你知道嗎？有個媒體的人問林夏，說以前你們公司好像還有個合伙人來著？林夏笑著說，你說霍舟啊，他就是早期幫忙打打雜的，談不上合伙人，后來覺得跟不上公司發展就走了。"
我盯著這段話看了幾秒。
打打雜的。
跟不上公司發展。
五年。
我扔下手機，去洗了個澡。
熱水從頭頂澆下來，沖得臉上生疼。
洗完澡出來，客廳里多了一個人。
我一步停